地藏菩萨低诵了一声佛号,眼中伤感散尽,淡淡道:“不曾。”
哈哈长笑,郎啸朗声道:“既然菩萨不曾后悔,小子大胆说一句,地狱空与不空又如何!成不成佛又如何!菩萨若是放弃,便能远离。可是,那样还是地藏菩萨么?菩萨因执着而为地藏,若无这份执着,西天怕是又多一个如来了!”
地藏菩萨颔首微笑,话音一转,却道:“那依郎施主之见,老衲对施主讲了这么多佛门密辛,所为者何?”
郎啸一愣,地藏菩萨所言的全是三界中无多少人知晓的秘密,正像自己在没有见到菩萨之前,如何能够想象菩萨会是这样的?在佛门地位超然的地藏菩萨,衰老虚弱,法力元气皆无,说出去会有谁信?沉思了良久,依然无有所得,郎啸赧然道:“小子不知,还请菩萨示下。”
地藏菩萨笑容一敛,正色道:“正如施主所言,老衲因这份执着而称地藏,这份执着便是老衲的责任!纵使知道这份责任会使老衲不得超脱,老衲也只能一力承担,不能远离!施主,你如今尚不明白你将来肩上会担上怎样的责任,会有无数生灵甘愿为你赴死!那时,为了一己情痴,施主,你会放弃自己的责任么?”
郎啸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到底地藏菩萨还是劝自己放弃救出娥子。只是,菩萨所言的自己将来要承担的责任会是什么?能够重要到无数生灵甘愿为自己赴死的地步么?自己只是天地间一小妖,怎么可能?!
虽然不太相信,但也知道地藏菩萨绝不会空口说些诳语来骗自己,郎啸扪心自问,依旧不能欺骗自己,同样欺骗菩萨,只得回答道:“不能。如果我真的承担了那么重要的责任,我想那时,我便不再是单纯地为自己活着了,更多的……便是为那责任了吧……”摇头苦笑,郎啸续道:“菩萨,可是我最想的还是和心爱的人一起,依着心意而活。”
地藏菩萨眼中闪过一抹欣慰,笑道:“施主,万事皆有因果,机缘到了,你自会明白……”间郎啸面有不屑,地藏菩萨正色道:“施主不可不信因果,天地自有规律,前世之因,即为后世之果,无人能够逃脱。因果一说,并不如施主所想,是佛门所弄出来糊弄世人的。”
地藏菩萨苦口婆心,郎啸也只得凛然受教。地藏菩萨又道:“正是因为将来施主将要承担的责任,所以现在施主不能救出嫦娥仙子。老衲敢问施主,可明白看守黑水狱的天将手中所执之物?”
郎啸点了点头,地藏菩萨又问道:“老衲再问,施主自比斗战胜佛如何?”
郎啸已然明白过来,涩声道:“天壤之别。”
地藏菩萨微笑着摊开右手,掌心处一颗摩牟珠熠熠生辉。讲摩牟珠递给郎啸,地藏菩萨道:“老衲知施主心中牵挂,这颗摩牟珠可庇护嫦娥仙子,在黑水狱不受酷寒所侵,这便赠与施主了。如此,施主可回了。血海历魄恶鬼,每日都有一个时辰,凶性大发,直冲塔内。老衲要以大悲之心布施,好藉佛典为他们超度拨罪。塔顶上的摩牟珠,那时只能护住老衲一人,施主修为尚浅,可与夜叉一同离开了。”
郎啸心中满是苦涩,也知菩萨是为自己计,只得收好摩牟珠,向菩萨恭谨施了一礼,随着夜叉,以摩牟珠相护,飞出了塔,向着陷空山顶而去。
身后往生咒响起,连血海中不停翻腾的历魄恶鬼,都瞬间静止了下来。郎啸忍不住回首望去,地藏菩萨策杖合什而立,口中诵经不止,苍老衰弱的容颜,没有任何法力,却流露出真正的宝相*!
郎啸握紧了拳,指甲刺破了手心,直入肉中,鲜血缓缓流下,却比不上心中刀绞般的疼痛。蓦地,一声长啸,无尽的难过皆在其中。(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