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江风烈烈,两人这时候坐在那里瑟瑟发抖,崔锦书便拖着苏若尘一起去收捡了些芦草和树枝,又寻了一个避风之处,从怀里拿出一个随身的火石点燃生着。
两人一起烤了一下火,崔锦书的脸色方才微微好了一些,他站起身来说道:“你在这等我一下。”他又走了开,苏若尘见他去到一侧的略高一些的石涯上,好半天才又爬了回来然后说道:“这里是一块江中浮地,方圆不过十余丈,是个真正的孤岛。”苏若尘想到一船之上的苏氏还有鄂大娘与阿九都是生死不明,这会儿天色又渐渐灰暗了下来,也不知道在那里,当下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可崔锦书却只是看着苏若尘映着火光的脸颊,默然不语,突然觉得如果能在这里呆一辈子也不错,便也可以不再去想着过去的那些仇与恨,不去惦念那些名利,不要在为家族的兴败去用心,可是崔锦书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责任,所以他迟早还是要去面对,但他还是慢慢的闭起眼睛,只听着燃烧的噼啪之声,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安详。
崔锦书瞧见苏若尘只盯着火光发呆,眉头紧锁,知道她还在愁苦苏氏的事情,心中也是一阵无奈,想开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说道:“若尘,你知道嘛,我以前常听人说我娘与你母亲两人总在一起的事情呢,那时候她们还总人城一起做些词曲,你听过嘛?”看到苏若尘摇头,崔锦书便轻声唱道:“淡看天际浮云飞,云散风轻水苍茫,旧年玩乐嬉闹,而今骋鞭扬笑,轻步疾行马长啸,拂风尘沙狂傲,琴笛声声催人老,莫叹流年少……”
苏若尘还是第一次听到崔锦书唱歌,他的声音因为常年的咳嗽而有些微哑,但还是很有磁性,很好听,只是在这样的时候,他却会想到唱起歌来哄自己开心,苏若尘的心里慢慢浮起了一丝温暖,突然有一种感觉,好像只要在他身边,这个人就会成为那个天榻下来也会顶着的高个子。
崔锦书唱到一半,突然又是微微轻咳了几声,苏若尘赶紧又凑过去抚着他的后背,崔锦书却是一回手,握起了她的手腕,以苏若尘的身手,她是可以避开的,可是她却没有避开,只是由着他握着,两人的脸颊都因为近处的火光映的火红火红。
“咳咳。”好半天崔锦书突然又是忍不住轻咳了几声,他这才慢慢松开手,然后轻声说道:“我是不是一个累坠,总是这样病央央的。”
“你怎么这样说,明明是你救了我。”苏若尘才说完,便发现一侧的火居然已经黯然了下去,赶紧抓了一把枝叶丢了上去,看见它又亮堂了起来,苏若尘才站起身说道:“你看着火,我去寻些柴火过来。”
崔锦书赶紧站起身来说道:“我去吧。”苏若尘瞧见他脚下虚浮只怕站也站不稳的样子,赶紧将他按着坐了下来,然后说道:“没事的,你坐着,我现在好多了。”
崔锦书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最终没有说话,只是叮嘱道:“小心些。”说完之后,便只低头看火,不再说话,苏若尘瞧着他,本来想再与他说些什么,可是见他低头不语的样子,又驳觉无趣,也不再多话。站起身来,走到不远处的菺草丛生之处,一边收集着柴和,心中思绪纷乱却无法安宁,突然发现那草从里居然还有一窝水鸟蛋,赶紧收了起来,又站起身来,望向前方,心中暗叹了口气,江水漫漫,天色黑沉,乌云遮天,无星无月,根本无法别明方向,也不知道此处离城镇有多少距离。这荒岛之上连个像样的树都没有,就算想扎个木筏子,都是不能,来时是随水飘流至此,但自己现在若想离开,除了在这等待求援,根本无他法离开荒岛。
苏若尘收拾了一下心情,便赶紧带着自己的战果回去寻崔锦书,见他已依在一侧的石壁上,双眸似闭非闭的样子,吓的赶紧过去一抚他的额头,果然已是有些微微发烫,苏若尘的手一抚上他的额上,崔锦书便睁开了眼眸,他下意识的说道:“火......”
苏若尘看着火还没有完全熄,便在一侧借了火光,又生了一堆火起来,然后把那几枚水鸟蛋放进那堆火的余灰里,又在上面架了几个树枝,生着了,一燃尽,便是那烫热的柴灰已是盖在了水鸟蛋上,苏若尘这才笑着说道:“呆会,我们就能开饭了。”
崔锦书微微的笑了一下,望向苏若尘的眸子在黑暗中闪亮,如月下湖水之光般温柔。
苏若尘这时候却不曾留意到,只是号了一下他的脉,便知道他是寒浸入体,赶紧先拿出银针为他疏导了一下经脉,咬了咬牙,这才说道:“咱们两人,便把衣服烤干。”
崔锦书立时有些急了,他嘴巴张了张,却还没有开口。苏若尘这时候想了想唐朝民风强悍,男子多半身上佩有兵器,便问道:“你身上有没有......什么武器。”
崔锦书完全没想到苏若尘的思维跳跃这么快,不由愣了一下,终是说道:“有。我取给你。”
说话间,崔锦书便开始解腰带,苏若尘虽说了让他把衣服烤干,可也还是十几年来第一次见到成年男子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当下立时也是有些急了,赶紧歪过脸去,小声的说道:“你,你......”正在苏若尘似恼似羞的时候,崔锦书已经在一侧把一个半硬的物品碰了一下她的手臂,苏若尘这才下意识的回了一下头,崔锦书也看出来她是误会了,若是其他人误会他的私德上的问题,他必然是会着恼的,可是这一次,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瞧着苏若尘羞的两颊生红,又羞又急的样儿,居然觉得有几分好笑,只是淡淡的说道:“我这是腰饰软剑。”
苏若尘这才反映过来,有些尴尬的拿过剑来,只是那软剑并不好着力,做为兵器使用得力当然是不损它的杀伤力,可是在这里,如果用这个砍柴,应该......不会很好使唤。苏若尘有些泄气的瞧了一眼这柄软剑,不过苏若尘还是第一次有机会看到百练金钢所化出来的绕指柔,还是有些兴致的接了过去,又问了问崔锦书如何操做,兴致勃勃的把剑拔了出来,只见剑身如一湾秋水一般,寒气迫人,显然也非是什么凡品。
苏若尘吐了一下舌头,然后说道:“好剑,我拿来砍柴割草药,你不会不舍得吧。”
崔锦书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随便。唉,现在我就是你的负累。”
“有说这种话。”苏若尘又在火架了几个粗些的树枝,猜想能撑到自己回来的时候,然后有些俏皮的说道:“等我回来一起开饭哦,不许偷吃。”只是她自己都没有留意到,这口气如同在与丈夫撒娇的小妻子一般。
崔锦书只是带着笑的瞧着苏若尘,一言不发,苏若尘知道他这会已经是强撑着才没有晕迷过去,也不再多话,赶紧拎着剑进了一侧的小林,说是小林,其实也不过是有些小树,而且全是歪歪的,用来做筏子出水虽然不行,但弄些枝叶下来当柴和还是可以的,苏若尘一边在里面留意着有没有些草药,又想着要怎么样才能拿这些有限的资源,多做些准备。最后她总算是找到一些去寒气的紫草还有其他几样草药,又寻了几个野果,又找了些粗大的木枝,又在路上找了一个向里凹进去的石头,这才拖着这堆东西回去寻崔锦书,忙到这时候苏若尘也已是饿的前心贴后背,崔锦书看着她拖着这么些东西进来,脸上只是淡淡的没有一丝表情,苏若尘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先去那灰里扒出了那之前埋的深深的水鸟蛋,然后看着黑乎乎的蛋说道:“咱们开饭了。”
崔锦书勉强的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你吃吧,我吃不下。”
苏若尘也不理会他说的话,只是用那个软剑切了两块最粗的木枝,然后把里面的木头刮了出来丢去当柴火,那两个木块却让她做成了两个碗,然后苏若尘才说道:“嘿嘿,我手艺,不错吧。”崔锦书依旧淡淡的笑着,苏若尘继续着她的手里的活,不过已经改成了剥水鸟蛋,她把一枚枚水鸟蛋都剥开了,如一个个白润光洁的珍珠一般,她放在那个才弄好的木碗里,其实那碗很小,才能摆上两三个,便满了,苏若尘却毫不在意的放好之后,方递给崔锦书一碗,自己也拿起另一个,这才说道:“吃饭了。”
崔锦书本来只是一点胃口也没有,可是看着苏若尘忙了这么久,却又再也不好却她的意思,便伸出手来想要拿起那个木筒似的碗,可是只是连抬手的力气也伸不出来,苏若尘看在眼里,立时拿起一个递到他的嘴边,然后说道:“凑合着吃一个好嘛。”崔锦书乖乖的张开了嘴,由着她把那个递放了进去,水鸟蛋很小,他都能感受到她的手指微微的触了一下他的唇,她也能感受到他的唇上都已干裂了起来,心下抽痛了一下,便又递了一个在他嘴边,崔锦书食不吃味的吃了几个下去,便摇了摇头,再也不想吃了,苏若尘也不勉强他,便三下五除二的自己把余下的水鸟蛋都吃完了,总算填了填肚子,她这才拿起软剑开始慢慢修整那个她拎回来的石块,一点一点的把底部削薄,算是做了一个锅,这才去捡了几块石头在远一些的地方,磊成了一个小灶台。
看着她一直在忙碌着,崔锦书却已是有些半晕半醒之间了,虽然一直在看着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苏若尘磊好台子,在下面用大树枝生起了火,又取了些水放进那个石锅里,然后苏若尘也知道这水一时半会开不了,便开始用木材想要削个筷子长的棍子,又削了一个小木筒,然后再用自己身上的衣料把那个固定在了一起,算是做了一个呆会取水用的地勺子,苏若尘做完这一切已是一头的汗,那软剑使用并不方便,好在她练习过剑术,研习了一下便得了要领,要不然,估计三年也弄不出一个东西来。
这会子那石锅里的水也开了,苏若尘把药材放进了石锅里,便用那才做好的筷子头在里面搅了搅,她怕那木勺会断,便不敢把小木筒的那头放进去搅,只得倒拿着,看着自己手里的这么一个东西,苏若尘居然还生出了几分成就感,不错不错,自己才在这里呆一会,已经把吃饭的家伙都准备上了,自嘲完了,苏若尘放下东西,便去一侧就着河水洗起野果了,洗好了野果再回一来的时候那汤药已是煮的咕咕哝哝的冒起了泡,苏若尘赶紧打起了药水,两个木筒碗都放上了,这才走到崔锦书身侧,一手夹着两个碗,另一手扶起他说道:“喝药了。”
这会到了近处,只见崔锦书两颊已是烧的病态的嫣红,只得把他依在自己的怀里,然后方把那药送到了他的嘴边,崔锦书虽然迷迷糊糊的,但还是张开了嘴慢慢把那药咽了下去,苏若尘看到这样的情况,才觉得松了一口气,还好,神质还算清醒,喂了两筒还是比较热的药水,苏若尘这才去灶边熄了火,又把余下的药水打了起来,自己也喝了些,那烫热的药汤水一下肚,苏若尘便是开始冒起了汗,她配的这副方子是除寒气的。对崔锦书的症结,并不是完全的对症,不过总归先去了寒气再说,她怕自己也会病了,所以才喝了一些先预防一番.
等到苏若尘弄熄了灶台的火,走过来看着崔锦书身侧的那堆篝火的时候,似乎药力已发挥了作用,崔锦书已经睁开了眼眸,看着苏若尘在用他那价逾千金的宝剑在削着树枝做柴火,他突然有些想笑的冲动,最终只是瞧着苏若尘的侧影,嘴角有些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