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霍景睡到很晚才醒来。一转身,便发觉肩膀上那个红肿的牙印还在隐隐作痛。大概被泪水沾湿过,所以才会有特别的痛。他的胸膛上也留下了不少的手抓破的痕迹。记起昨晚的事,记得咏恩在他臂弯里的泪,她声嘶力竭的尖叫。
也好,在各自身上留下深刻的痕迹,不管是心上,还是身上。
他在心里深深地叹息一声。
这一走,又会是大半月。
咏恩站在阳台上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车飞快地驶过湖边,没入树林,驶出了她的视线范围,她也只是凄凉的皱了皱眉。等了一个早上,她想冲过去质问他的。可她什么也没做,连房间的门都没有出。
她明明听到他的脚步声到了门边,停了两秒,又转身走了。
她有很多问题要问他。也许只有一个问题,他是不是爱她?为什么?昨晚,她在他臂弯里好像听到了零零星星的一句话,我爱你……咏恩,你是我的。
虽然说了两遍,可又不清楚。像梦里无意识的呓语。
她想,这个世界全疯了。
霍景走后几天,咏恩做了个极恐怖的梦。梦见她一个人在雨夜里,在山脚下的一条林荫道上走着。雨下得特别大,雨珠几乎砸得人睁不开眼睛。她走到一个拐弯的地方,看到山坡塌了一块,露出一个黑色棺材的一个角。她几乎是本能的扑过去,用手拼命地挖掘着。雨水打在棺材的土上,土变得很湿润了。咏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棺材挖出来的,像是棺材非得要她来打开来似的,自己就出来了。一揭开盖子,她便看到一具正在腐烂的骇人的男人尸体躺在里面。她不敢近前,却朦胧地感觉这是个熟人,是个相当亲近的人!她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她害怕得尖叫起来,一挣扎,便醒了过来。全身大汗淋漓的,像真淋了场雨似的!她发了好久的呆,梦中的事几乎是历历在目!一下床,整个人哆哆嗦嗦的。
出去吃早餐时,和阿平谈起这个梦。
阿平安慰她说:“别怕,我听我老人家说过,梦见棺材是极好的事,以前的人认为棺材的意思就是升官发财,再加上梦见挖土,更有迁徙的意思,往高处迁徙啊。”
咏恩的预感很不好!
结果,迁徙倒是被阿平说中了。
霍景终于回来了。
咏恩是在湖边碰到他的。她在亭子里头教那个小孩子画画。小孩子嘴里都含着棒棒糖,呼哧呼哧地舔着糖,专心地看着咏恩拿着油画棒把房子涂成红色。咏恩嘴里也咬着一根桔子味的棒棒糖,画得很专心。霍景走过来时,她又是惊了一跳。
霍景问:“你教了多久了?”
咏恩赶紧把棒棒糖吐出来,舔了一下嘴唇说:“断断续续的,有一个月吧。”花瓣嘴唇红红的,油汪汪的,这动作真像个贪吃好玩的小女孩。她把油画棒递给他们,站在霍景身边,两人静静对视着,这汪湖水的碧绿光泽映在身后,咏恩有点恍惚。
霍景看上去依旧精神奕奕的,气宇轩昂,他好像从来不允许自己消极——那天醉醺醺,意识模糊,只是唯一放纵的一次。他好像随时可以出发奔赴战场,与对手来一次战斗。他伸过手来绾住她的一缕头发,说:“我说过,你不能去教画的。”语气带点责备,却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或者是湖水原因,他的眸子透着一点漂亮清新的蓝色,惯常清冷的眼神竟然蕴着淡淡的温柔。
咏恩看着棒棒糖:“我不想在这里发霉。”
霍景沉默了一会,修长的手指从她的发梢间慢慢滑下来,像有点惋惜地说:“我那天醉得厉害了……”
或许是因为湖边风在吹的缘故,说的话听起来断断续续的,总是接不上。
不知道他要解释什么!咏恩抬起头:“哦?你现在觉得内疚?”她知道霍景从来不会对做过的事内疚的,但他的语气中竟有几分歉意。那夜所有的发生完整的回忆全部倒流进脑海,她说:“我是欠你的。既然你做什么都是理由气壮的,你为什么总是要躲着我,你在怕什么……”话停止了,因为发觉两个小孩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听她在正解开这内心扭曲的心结。她顿了顿,轻声说:“走,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我也有话跟你说。”霍景拉过她的手:“咏恩,先陪我看场电影。”
语气中罕有的带一点请求,可这本质还是命令的。他补了一句:“穿上那条海蓝色的裙子,我希望看见你漂漂亮亮的样子。”
两人的背影俨然像一对亲密情侣。小孩子在后面笑嘻嘻地说,黎老师谈爱去咯。
却不知已是他们分别的时候了。
正如咏恩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她专为他而打扮得漂漂亮亮,满身诱人的香气走进电影室,坐在他旁边。当时,在飘雨的甲板上,1900踌躇着望着心爱的女人始终不敢上前,而他心爱的女人却近在咫尺,倚他肩膀上睡着了。听着她的清清浅浅的呼吸,那一刻,他的心从来就没有这样柔软过……以一场电影开始,再以一场电影结束,一切都是圆满的。
咏恩要把所有心事都说给他听。
霍景知道已是该摊牌的时候了。
一个小时后,当电影屏幕上出现“END!谢谢观赏!”时,他会告诉她,所有的事仅仅是一场交易,结束了!
是有点残酷……
就像一本小说,终于有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不管他们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