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恩转过身来:“对。后来,报纸上登了一朴告:杰克在打了蜡的地板上走时,不小心从窗口掉下去了摔死了。中介又成功收到了尾款——其实那栋房子里根本没有杀人的机关,那张图是骗人的。”她微笑:“……人要狠毒起来,比任何机关都有杀伤力!”
霍景略显惊讶地哦了一声,他说:“你要喜欢惊悚故事,倒是可以看看希区柯克的电影《后窗》。”
咏恩盯着他,目光像要刺进他灵魂里面:“他的电影很不错。故事直指人阴暗的内心,人可怕的多重性格!”她说,“希区柯克大概婚姻不幸福。电影里婚姻大多笼罩着阴影,不是充满了秘密就是不幸、欺诈。爱与恨的表现只在一线之间。”
若是在平常他们大概会从希区柯克的惊悚谈到托纳托雷的西西里岛的怀旧情结。他们在电影与绘画之间有很多语题,可以天南地北随意蔓延。这也是霍景喜欢咏恩的地方。她不仅拥有美丽外表,内心有许多对艺术的领悟与沉淀。学艺术的女人心思才会这么敏感与丰富。可惜这一次的话题,不同了。
霍景佯装完全听不出她的话有所指,握住她的双手,放在手心里轻轻地捏着:“恐怖电影的戏剧性因素就在这里。咏恩,你生活观不太积极。看多了以为全世界都充满着算计和阴谋。”
“我认为世界没那么黑暗。如果,一个人可以随意要一个人的性命,却完全不犯法,这多可怕。你说是不是?”咏恩浅浅一笑,又把话题风淡云轻地一转:“那些,只是故事而已。”
霍景心里似吞了只苍蝇。
他勾了勾唇,微笑着用温存的目光拢住她,伸手把她的身子扳近,俯身在她唇边烙下炙热的吻。小别胜新婚的心态还在,他的手慢慢地游上她的腰,缠绵地往下探。
亲吻时,咏恩的手放在他的胸前,不知是想推开还是要拥抱他。最后勾住了他的脖子,慢慢地回应了他,不热烈也不冷淡。小别胜新婚的感觉还在,他却吻得有点心灰意冷,慢慢松开她,低声说:“我去洗澡。”
咏恩拉住他,欲言又止,“等一下。”
霍景心一下子绷起:“嗯?”
咏恩仿佛没勇气,双手用力绞了绞:“没……太晚了,别把头发弄得太湿。开吹风机怕吵到善铭。”
霍景半躺在浴缸里,水渐渐淹过他的胸口,寒流一点点袭上全身。他在心里叹息,这次他和咏恩出了大问题了。内心阴暗!可怕的多重性格!她已在心里给他判了刑。
这事她不挑明了,他更不想问。
大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暂且把风平浪静的假相继续装下去,把那个定时炸弹先掩着。霍景忍了忍——她的错误思想,他会抓住时机扭转过来的。
他用冷水泼了泼脸,闭上眼睛喊:“咏恩!替我拿块新毛巾。”
咏恩站在浴室门口应了一声好。一会,推开磨砂玻璃门,目不斜视地把毛巾放在浴缸旁边。霍景盯着她的背影,轻声唤她的名字。她含含糊糊地应着。他有点生气,“哗”地一声从水中站起来,从后面紧紧地箍住她。她的挣扎不太明显。他湿漉漉的身体与她紧紧贴在一起,只觉她的真丝睡衣像玻璃一样更冷。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觉得她身子有些僵硬,她在无言地抗拒,却还是什么都不说。
想到她今晚似是而非的话,霍景觉得伤心。
伤心,在他心里渐渐变成一股难以遏止的怒气,此刻他想揍她。这个女人的一切如今已经凌驾于他之上。她放任自己任性,胡思乱想,不过是仗着他爱她。他什么也没说,把她的身子扳过来,直对着他炯炯的目光。她还在微笑,但目光的凛冽很伤人。他一手端起她的下颚,闭起眼睛狠狠地吻下去,半吻半咬地让她疼痛。他不想再做任何的思考,双手上移,哗地一声,她的扣子全弹飞。他剥掉她的睡衣,暴戾地就像撕掉了蝴蝶的翅膀,一甩,在空中飞起来。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整个人被他捏在手里,随着粗鲁的手势一起一伏。她那样软弱,胸衣被他扯下时,雪白肌肤上立马勒出几条红色痕迹。他的吻狠狠烙下去时,她疼得丝丝地吸着气。
霍景喘着粗气地把她抱到浴缸里,他们在水中如同两尾纠缠的鱼,水花哗啦啦地四处飞溅。他的动作太过张狂,无所忌惮地横冲真撞,她闭着眼睛在他怀里一声迭一声的**,疼得厉害,嘤嘤地就像在哭。意识随衣服丢一边,身体上多余的东西也没有,只有欲望在燃烧,渴求直白而热烈汹涌,令他满意。
霍景还有怒气,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发号施令:“咏恩,睁开眼睛看着我,跟我说——你爱我!”爱和爱欲那么真实,其它的东西通通都该忘掉!谋杀、罪恶不是她该想的事。那是心魔,是他们的障碍,他要一并扫除掉!
“……霍景。”咏恩已软得像团绵花,声音异常艰涩:“是,我爱你。”她侧着头伏在他的肩上,舔了舔被他吮得又红又肿的嘴唇:“我爱你……所以我觉得害怕……我怕会失去你。”
思绪那么混乱,她今晚上诡异的冷静在一点点崩塌。霍景凝视着怀里的她,说道:“还记得我枪伤醒来之后,你跟我说的话吗?——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你一生一世都不会离开我。”
咏恩说:“如果——”
霍景绝然截断她的话,幽深的眸子显出一股震摄人的魄力:“没有如果。你的话我记得牢牢的。你绝不能食言!像郑南那样的大错,你能原谅能忘记,如果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对我应该更宽容。”
咏恩只看着他微笑,眼睛里渐渐浮出一丝痛楚,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身体在逐渐加大力度的缘故。
她的**如同哭泣。
浴室里有氤氲的水汽,像浮了层白雾静静地拢罩在里面,从磨砂玻璃里可以看到他们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亲密一同往日。许久都没有说话,浴缸里水的温度渐渐发冷了。咏恩的手指在霍景的腹上画圈:“我在想,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你的。第一次在医院见面。只觉得那站在窗前的男人冷峻傲岸,睥睨一切,远远地让人瞧了都有压迫感。我站在你旁边,就像站在月球表面一样觉得空气稀薄。之前在报纸上看过你的城市环艺建设专题,你喜欢柯布西耶,喜欢安腾忠雄的混水泥建筑,而且很有见解。还以为你是个老头。呵,见了面,才发现你长得这么英武。你是个出色的男人。……没想到,后来你会逼我住在你家里!你对我很凶,说话总是不容反驳,脾气又捉摸不定,时远时近,可你又对我很关心……我怕你。像个谜一样的男人,沉默,微笑,你爱看的电影,我从这些去解读你的内心,可剥开一点了解一点,发现不知道的更多……我被你征服了!被苏宜挟持的那次,我在天台看到你从雾里走来。想起那句台词,我的意中人是个英雄……我就是死了,也值得了。”
她没有再往下说:“芝芝和妈妈都说,我能嫁给你这样出色的男人,真是幸福。善铭有你这样的爸爸,他很幸运。可是……我现在才知道你可怕的阴暗的另一面,那也许才是真正的你。我依然爱你,可你的灵魂已经堕到深渊里,错到无法救赎。对于谋杀的事,我们之间根本用不着辩论,你永远不会认为自己是错的。你一定不会认为人性、怜悯和宽恕是人们身上最好的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