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舍门对大街,模糊的喧嚣声隐隐约约的透了进来,一阵风拂过,院中树上的枝叶哗哗作响,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阁下可是颍川姬良姬先生?”忽半空中有人开口道,声音不大,却仿佛在耳边响起一般清晰。
话音刚落,几道人影悄无声息的从树上、屋顶上飞出,落到地面。
来者皆身着单薄的麻布衣衫,赤足仅裹一双草履,形容清苦。为首者身材高大,宽肩长臂,面容质朴,年约四十上下,却发鬓灰白,额头三道皱纹仿如刀刻,眼神深邃如海,那是历经沧桑后的沉淀,予人强大厚重之感。
张子房站起身,脸上微露诧色道:“莫非是墨家子弟?”
那首领拱手,嘴角含笑道:“在下徐复。”
张子房笑道:“果然是墨家徐门,今日一见徐公,方知墨家人才济济。”
实际上,至如今,主张“兼爱非攻”的墨家已经式微,影响逐渐减小。墨翟死后,墨家分裂为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和邓陵氏之墨三大派,分别以谈辩,从事,说书为主要思想,其中谈辩即辩论,从事即研究科学,说书即教书和研究各种典籍。三派墨者皆以自身为正宗,各自为政,甚至互相倾轧,致使墨家元气大伤。到了战国后期,三派又汇合成了两支,一支转化为社会上的游侠豪杰,另一支则注重工巧、匠术、机关制作及其系统理论的研究,是谓“墨家后学”。
而墨门徐氏则属于后者,以铸剑而闻名天下,当世名剑藏锋便出于徐氏之手。
徐复笑道:“姬先生谬赞。数年之前在下曾途经下邳,门人谓我曰先生隐于此处,然我前去拜会时,却遍寻不见先生踪影,实是缘悭一面,今日在城外偶遇先生,并不敢贸然相认,故而尾随,不想此举惊扰先生。”
听得此语,项庄仍是丝毫不敢懈怠,他直觉此人目的并非如此单纯,立于张子房身后,暗自戒备。
徐复见状,不由笑道:“勿要误会,在下并无恶意。”
墨门纪律严明,“墨者之法,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墨门子弟绝不轻易出手。
张子房笑道:“徐公此次前来淮阴所为何事?”
徐复沉吟片刻,方才苦笑道:“不瞒先生,数月前,墨门重要信物被人偷盗,墨门子弟数百人竟无一人发觉,此人狂傲,盗走信物后在壁上书‘盗者龙且’四字……”
项庄惊呼道:“什么?”
“什么?”人群中传出一阵惊呼,纷纷交头接耳。
韩信静静地注视那无赖青年的脸,默不作声。
那青年不禁生出几分心虚,大声嘲笑道:“怎么?你不敢么?”
韩信摇摇头,慢慢抬起手来,放到剑柄上。
几乎所有人都在紧紧的盯着韩信的动作,喧哗声渐渐止了,霎时仿佛呼吸可闻。而那青年连额头鼻翼冒出冷汗也没察觉到,他只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般鼓噪着。
谁知韩信并未拔出佩剑,反而又放下手来。
青年顿时松了口气,想说一些嘲笑韩信的话时,却发现喉咙干渴的厉害。
韩信慢慢的蹲下身子。
“哗!”人群爆发出好大一声惊叹。
楚歌心跳如雷,眼前这个男子将是未来集王侯将相于一身的无双国士,可他现在如此屈辱的匍匐在地。
“别……”楚歌终于忍不住了,正要开口,背部却突然不知被谁轻轻击中一处,脖颈间一阵刺痛,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不仅如此,连身体似乎也僵硬的无法动弹。
而韩信却已然从那无赖胯下爬了过去。
人们用鄙夷的目光打量着重新站起来的韩信,指指点点,不知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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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舍内。
徐复道:“这龙且的身份来历不详,门人也只打探到他曾与楚国项氏交好。月前有消息回报,那龙且似在淮阴城中出没过,故而一路追寻而来,不料却在城外遇见先生一行人。有门人认出先生身旁二位公子系项氏族人,在下不由得动了心思。”
项庄心中暗怒,这人端的可恶,不禁道:“哼!我等不屑做出那鸡鸣狗盗苟且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