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楚歌要出门,籍孺忙替楚歌披上裘衣,戴上兜帽,手里又塞了个灌满热水的皮囊,籍孺本想扶着楚歌一道去,却被楚歌拦住道:“又不远,出了院子就是了,再说还有项庄,我自己去便成了。”又把水囊放下了,道:“我是去看长辈,手上怎么也不能拿这个,也显得太不尊重。”
籍孺道:“可公子还受着伤,子房先生还说万不可凉了心肺。”
楚歌拧了一下籍孺的鼻头,笑道:“我哪有这么金贵,养了这么多天,多大的伤也改该好了,我又不是那吃不得苦的人。”
项庄忙道:“快别理他,我们走我们的。”说着一手扶了楚歌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顺手拿了放在门边的拄拐递给楚歌。
籍孺也只来得及说一句“小心路滑”,两人早走出门去。
项庄顾及楚歌内伤未愈,兼之路面滑溜不好走,故而走得极慢,楚歌还从未见过项缠,心中难免紧张,一路上便不时问项庄,项庄笑道:“大哥不用担心,我三叔性情极好,他早就想见你一面,只是怕扰你养伤,总不令我惊动你。”
楚歌叹道:“我倒不是怕项三叔见怪,只是我早该去看望项三叔方才是礼节,谁知竟忘了,心里不免忐忑,幸而还来得及改。”
项缠所居住的院落近在眼前,里面隐隐约约传出说话声,却听不真切。项庄性子急,不待仆从通报便进了院子,楚歌无法,见门外仆从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方才跟着他进去。却见张子房正扶着一个青年慢慢的踱着步子。
那青年年约二十七八,容貌俊秀,通身气质比之张子房还要文弱一分,只是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神情间颇为隐忍,扶着张子房手臂的手指竟捏的泛白了。
他一见项庄,面色松了几分,笑道:“怎么今日想着到我这里来了。”
因项缠虽大项庄一辈,但平日里对项庄却不似长辈,言谈说笑间反而像是兄弟,又不似项梁一般疾言厉色,项庄一向最喜爱这位小叔,并无甚隔阂,故而才敢直接闯进去。
项庄笑嘻嘻道:“三叔不是一想要见见我大哥么,我就把他带来了。”说着让开身子,露出背后站着的楚歌。
两人打了一个照面。
楚歌不禁暗暗吃惊,他没料想到历史上的射阳侯项伯竟是这样瘦弱的青年,皮肤是那种病态的青白色,颊上的肉几乎瘦干了,颧骨突出,下巴尖尖,再看他搭在张子房臂上的手,手背上青筋暴露,竟似只有一层皮。
项缠却失声道:“阿羽!”竟是猛地上前走了一步,立刻脸色大变,腿一弯曲便要往前倒,张子房忙揽住他。
楚歌本也唬了一跳,差点甩了手上的拄拐要去接,见张子房将他抱稳了方才松了口气。
张子房对项缠笑道:“练了这些时辰,再练下去怕身体受不住,这也是急不来的,不如回房休息,同两位公子说说话。”
项缠回过神来,这才道:“是我鲁莽了。”又看楚歌道:“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人,先前你们同我说我还不信,此时见了,还以为阿羽又活了过来。”
张子房笑道:“你身体才有起色,千万不可作此颓丧之态。”又朝项庄使眼色、
项庄如何不晓,怕楚歌多心,忙道:“三叔虽认错了,可我心里,却是拿他当亲大哥看的。”他此时和楚歌感情极好,初时还将楚歌看做项羽的替身,只是天长日久,比之事事优秀出众的项羽,楚歌的包容体贴,却反而更加像一位合格的兄长。
四人回房,早有仆人生了火盆,端上滚烫的茶汤来。
项缠携着楚歌的手一同坐下,楚歌推辞不过,方才挨着项缠坐下,只觉那握着他的手粗糙的有些硌人,低头一看,不觉吃了一惊,那时远远看倒没什么,此时凑近了,方才察觉项缠的手心手背手指上全是伤痕,落了痂,露出浅粉的颜色来,这才不太显眼,甚至还有几片指甲剥落了,颇有些狰狞。
单看那手形,虽瘦弱,但手指纤长,想必之前亦是十分美好,此时却变作这般可怖的模样,楚歌心里不知为何竟是一酸。
项缠见他低头不语,不禁笑道:“怎么不说话?”
楚歌喃喃道:“三叔,手很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