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清爽爽的从卫生间出来,饭菜已经上了桌。又是这样,生活,平淡如水,安静如斯,程石却一天比一天的越发迷恋,沉浸其中。
他接过她手中的筷子勺子摆放在桌上,拉了她到自己怀里圈住,低声叫她:“苏磬。”
她瞥了他一眼:“干什么?吃饭了。”
他说:“跟你商量个事情。”
她抬抬眼睛,笑道:“什么事情非要在吃饭前商量?”
他略一沉吟,盯着她说:“是这样……我在想,你搬去我那里住好不好?”
她低眉避开他的目光,手指轻轻的掸去他衣服上小小的灰尘,漫不经心的回应:“现在这样不好吗?”
他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不接话,他也不说,只是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苏磬说:“那我们吃饭吧……”说着想从他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却被他箍得紧紧的,不得动弹。她抬眼,噘了噘嘴唇:“程石,我饿了。”
“饿啦?那搬去我那里住。”他有些耍赖的说。
她好笑的看着他:“多大人了,要讲道理。”
他继续:“你答应我,我们就吃饭。”
这一次,她认真的凝视他的眼睛,说:“程石,我不愿意。”
他推开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定定的看着她,似是要在她脸上挖掘出原因。她低下头去,伸出一只手去,心不在焉的摆弄桌上的筷子。
程石拉回她的手握在手心,耐心的解释:“苏磬,我是想,这里毕竟是你租的。我想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地方,我们俩的,去我那儿,好不好?”
苏磬身子微微一僵,沉默。他们认识那么久,她从不去他那里,也不打听他住在哪里,每一次都是他过来,他也从不勉强她。这是他们第一次谈及这样的话题。
若有若无的微笑浮上她的脸庞:“程石,我住在喜欢这里,不想去别的地方,是不是租的,我并不介意。”对她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她自己的生活方式。
程石也笑起,手背温存的摩挲着她的脸颊,将她垂下的发丝顺到耳后:“我也喜欢,你这里总是特别温暖。”
苏磬点头,认真的说:“那我们吃饭吧。我真的饿了。”
程石捏她的鼻子,笑道:“你怎么就知道吃?”
她轻轻的挣开他,也笑:“那当然,民以食为天。”
他坐下来,点头:“嗯,也对。那赶紧吃饭,吃好我们一起去我那搬东西。”
苏磬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纳闷:“搬什么东西?”
他拿起筷子,理所当然:“我要搬来你这里住,当然要把东西搬过来啊。”
她在他对面坐下,半信半疑的看他:“你认真的?”
程石瞥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有点无辜:“你不肯去我那里,只好我搬来跟你住了。”
苏磬哑然,这是什么逻辑?她说:“你都已经天天住这里了,有什么区别吗?”
他故意大惊小怪:“怎么没有?我打算把房子卖掉,所以我就要无家可归了,你得无限期收留我……”
苏磬突然沉默了。她无奈的发现,很多时候她竟然对程石这种小小的耍赖毫无办法,叹了口气:“程石,你怎么这么霸道?”
他夹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说:“不是饿了?还不赶快吃,都凉了。”
苏磬瞪他,也不知道是谁不让吃饭的。吃了两口,她想了想不对劲,问:“你真打算把房子卖了?”
他嘿嘿一笑,诡计得逞的样子,“逗你玩儿的,万一哪天你一不高兴把我赶出去,我总不能去睡桥洞吧……”又见苏磬要变脸,连忙转移话题:“汤有点冷了,我去热一下。”
两人吃完了饭,程石拉着苏磬一起去了他的住处。在一起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来,城市里典型的单身男人公寓,冷冷清清的蓝灰色调,很简单,有些杂乱。
苏磬坐在沙发上笑他:“怪不得你不愿意一个人住呢,太冷清了。”
他也笑:“所以啊,家里还是要有个女人才好。”
苏磬笑笑,没接话。他的东西不多,其实都没什么好收拾的,都是他的生活必需品和衣物,不像她,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摆的屋子里到处都是。两个人说说笑笑,只一会儿就收拾完毕了。
这天半夜里,也不知道几点,苏磬的手机大响。
她挣扎着坐起来,轻声对也要起来的程石说:“你睡吧,我去看看。”
苏磬找到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本不想接,可是铃声持续的响,完全没有停的意思。
她按下接听键:“喂你好。”
电话那头嘈杂混乱。“请问是苏磬吗?”完全陌生的声音。
她憋了口气,答:“我是。”
“我是江唯的朋友。江唯他喝醉了,我们都不知道他住哪里,所以没办法送他回去。”那头的人几乎是用喊的在跟她说话。
苏磬皱着眉头将手机远离了些耳朵,江唯喝醉了?她深深的吸气,说:“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他住哪里。”
对方又喊:“那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一趟,他这个样子我们实在没有办法。”
苏磬迟疑了一下,问:“你们在哪?”
“蓝调,你知道么?”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苏磬一下子坐到沙发上,眼睛定定的望着某处。江唯,他到底想怎么样?
“我陪你过去。”程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夜深人静,手机里的声音很大,她知道他都听到了,她摇摇头,缓缓的说:“不用了,你明天还要上班的。”
程石却笑起来:“你不也是?”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揽住她:“再说,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去换衣服吧。”
他们赶到蓝调的时候,江唯已喝得烂醉,瘫坐在沙发座上。一旁还坐着的几个人,苏磬有些印象,都是很多年前篮球队的。意外的是,陆迪非竟然也在。
看到陆迪非疑惑的眼神,苏磬指了指江唯,对他说:“他是我哥。”
陆迪非一拍脑袋,突然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怪不得。”
有人看见苏磬,站起来步步逼近她。程石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护在身后,那人上上下下打量了程石,暧昧的讥笑,“啧啧,撇得可真清。可以啊苏磬,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么能耐……”
苏磬完全不想跟他们纠缠,眼里出现了少有的冷冽。她拉下程石挡在她身前的手臂,对他微微摇头,往前跨了一步,扫了一眼那群人,手却指向江唯,说话间一点温度都没有:“你想我把他带走,还是留给你们?”
那些人居然都被她慑住了,苏磬的厉害,上学的时候他们都是见识过的。她走过去,安静地盯着半倚在沙发靠背上的江唯,忽然冷冷地喝道:“起来!”
听到她的声音,江唯微微睁开眼,半醉半醒间看到是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看个清楚,却只觉得浑身无力,只得朝她伸出手去,喃喃说道:“磬磬,是你吗?是你来看我了?你原谅我了?”
她只当没听到,伸手要去扶他,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他醉了,我来吧”,是程石,他的声音沉稳而安定。他脱了外套给苏磬拿着,瞄了一眼一旁目瞪口呆的陆迪非,叫道:“陆迪非,过来帮忙。”
苏磬看着程石和陆迪非把江唯弄上程石的车,正要上车离去。
“苏磬”,身后有人叫住她,她听了出来,是刚才打电话给她的人。
她皱着眉回头:“还有什么事?”
那人却什么也没说,只递了一个手机过来,说:“江唯的。”
苏磬道谢接过,直视着那些人,眸光冰冷:“只此一次,这种事情我以后不会管。”
每个人都应该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车里很安静,等红灯的间歇,程石转头去看她,只见她默默的盯着前方的路,不知在想什么。身后偶尔传来江唯醉后的呢喃,“磬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原谅我……”
程石紧握着方向盘,指关节阵阵发白,但他却什么也没问。
她忽然转过脸来,声音里难得透了倦意,“程石,谢谢你。”
他一手开车,一手伸过去握握她的手,“别说话,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马上就到家了。”
两人把江唯安顿在客厅的沙发里,等一切平静下来,已是凌晨,天边已经微微泛白。苏磬收拾停当走进卧室的时候,程石正站在阳台上抽烟。她走过去,有些困倦,说:“睡吧”,她顿了顿又说,“今天谢谢你。”
程石掐灭了烟,伸出手去摩挲她的脸颊:“累了吧?”
苏磬叹了口气,还是说道:“他是我继父的儿子。”
“嗯”,他点点头,没有多问,见她疲累,只说:“去睡吧,明天别上班了,我帮你打个招呼。”
她却摇头:“班怎么可以不上?我可不能恃宠而娇不是?”她话音刚落,就打了个哈欠。
程石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模样笑出来。凌晨的阳台上很凉,他敞开外套,把她整个身体裹进自己怀里,他说:“好了好了,别逞强了,算你一天休假总行了吧?再不行就扣工资。”
怀里的人这才点点头。她靠紧了他,依偎在他怀里,她喜欢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自然的气息,阵阵倦意袭了上来,再也坚持不住,就这样在他怀里睡着了。
程石低头看她,轻轻的把她抱起,走回卧室,轻手轻脚的将她放在床上,又给她盖好被子。他蹲在床边,端详着她熟睡的容颜,叹了口气,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他知道自己是睡不着了,便起身拿了文件来看,直至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