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跟"白亮亮"有机地联系在一起,联系出了更多的内涵。在时间中,"白亮亮"有了无限的扩展,直至定位。于是在一片青色的高粱地里,他看到了麻子五爷和幺婶。这是记忆的重复,还是那么一个"脱"字……这个"脱"字终于跟"白亮亮"勾在了一起。
就这样,"脱"字成了他儿时的第一个玩具。他是在心里玩的。
"二脱"和"一脱"是有差别的。一脱仅仅是一个字,是嘎巴脆;二脱却是一组字,是阴阳声。在那片青色的高粱地里,高粱叶子哗啦哗啦响着,那些字就像是炸豆一样一个个迸落在他的头上:
"脱。"
"桂生……"
"草。"
"红叶他爹……"
"草。"
"红叶他爹……"
"草。"
"……"
这些字是需要时光来翻译的。他看到的是情景,在情景中麻子五爷肩上搭着一件土色的汗褂,光脊梁站在那里,歪着一张汗浸浸的麻脸;幺婶身上背着一捆草,头上蒙着蓝花格格头巾,头深深勾下去,尔后是草捆慢慢地坠落在了地上。接着,幺婶蓦地摘下蒙在头上的蓝花格格头巾,只见她半弯着腰,一双手"唰、唰、唰、唰……"眨跟之间,在四周的高粱棵上刷出一抱叶子来,随手铺在了地上,接着,她一件件地脱去身上的衣服,赤条条地躺在了高粱叶子上,夕阳照着一片白亮亮的沉默……(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