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运舅的大喜日子(1)(1 / 2)

钢婚 李佩甫 762 字 11天前

露水下来了,身上湿湿地凉。两眼皮在打架,又不舍走,只偎了狗娃舅在窗前贴着听,屋里仍旧没有动静。

村街上,树影儿透出朦朦胧胧的白,深深浅浅的黑。常有灰灰的一条蹿上瓦屋的兽头,倏尔又不见。狗间或咬一声,磨牙的牲口细细地嚼料。

黑黑的一怪扑来,吓得人闭眼,一忽儿又看清是那碾盘在死蹲,总也很吓人。把脸扭回了,贴了那舔破的窗洞往里瞅,久久,终于在屋里那一片棍沌的墨里分清了方位:床东一团浓黑,床西一团浓黑,木了一般,不见动。

狗娃舅来听房,原是记了三个工分的。我觉着新鲜,也就跟了来。不想,结婚原是这般没有滋味。

"我睏了。"

狗娃舅拍拍我,俩跟儿蹿动着腾腾的黑火,眼又贴到窗格上去了。我真服气他的耐性,打个哈欠,又借那舔破的窗洞独眼看,只觉蛐蛐一声声短叫,好不焦人。听狗娃舅讲过,这是一公一母"说话"哩。竞这般地有声有色!叫人气极时,屋里那混沌的黑化开了,又是床东一团,床西一团。

屏息昕去,床板"吱儿"响了,床西那团黑缓缓往床东处移,一股很粗的喘声出来,两团黑便合二为一。倏尔又分开去,一个床东,一个床西。渐渐,又移近了,定睛细看,却又是床东、床西。接着一声阳阳壮壮地"嗯"……

支着眼皮熬去了大半个夜,就听得这么一声"嗯"。

又是久久,又是极粗的喘声,两团黑终于扭在一团。细细分晓,咬牙声、厮打声、扑腾扑腾地翻腿还杂着切齿的咬……只不见喊叫,也不听有骂声出来。"咕咚"一声,两团黑从床上滚到地上,就那么来来回回地翻。

我刚想喊,被狗娃舅拧了一把,很疼,只好住了。一个时辰之后,房里静下来,还是床东一团,床西一用,直到三星稀……

离了窗口,狗娃舅忿忿说:"那女的不让。"

"什么?"

狗娃舅看看我,又说:"那女的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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