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些的,忙又拱拱手:"福海,贺喜,贺喜了。"
村里女人疯了似的围过来,雀儿一般喳喳着拥那外乡女人去了。汉子们却怔怔地蹲着,看看天,太阳正慢慢西坠,似不曾是梦。又十二分地不信,摇摇头,又摇摇头,恨恨地把烟碎去,骂一句:"日日的!"
喝汤时分,一村人都拥来看"瞎子福海家里的"。端了饭碗的手擎擎地举了半道村街,手腕竟也不酸。连狗也跟着喜,"汪汪"着蹿屁股叫唤。
生过娃儿的妗们又疑那女人腰里紧,怕是"那个"了。
炊烟散去了,淡月遥遥升起,夜风在村街上掠过,悄然地旋去几片黄叶。村西便有胡琴声传来,那是瞎子舅为村里人"献丑"了。
……一曲缓缓、哑哑地唱流水一般泻来。一时月白风清,狗也不再咬,但见星儿齐齐眨眼溅破点点银白在树梢儿。在延向久远旷野的灰带子一般的土路上,仿佛有一双沉重的脚在路上走,一踏,一踏,一踏……走碎那密织的夜。似乎连鬼火也不再狰狞,亲亲地**乡音在说;兄弟,你不歇一歇么?已经走了那样远了,你还要走下去,那路是无尽的呀……
听曲儿的妗子们在跟里沾了泪出来,心里叹一声:这瞎福海真能啊!
夜更深些,打光棍的舅们终于把瞎子舅诓到牲口屋来,急煎煎地围住他,问:
"福海哥,你是卖老鼠药那会儿认识这女人的?"
瞎子舅默默不语,"是算卦那会儿?"
还是不语。
众人又把凑钱打来的一斤白酒倒了满满一碗捧上:
"福海哥,兄弟们给你贺喜了,干了!"
瞎子舅接过来,咕咕咚咚一气喝干。亮了碗底后,用袖子擦了下嘴巴,有红在脸上慢慢透出,身子却一晃也不晃。只欠身拱拱手,谢过众人。
众人瞪大了眼,又问:"福海哥发大财了么?"
有一个时辰了,瞎子舅眼眨眨地说:"爷儿们是想叫我算一卦么?"
没人算,只叹他的好酒量。知道再也闻不出什么,又默默地往那女人身上想……(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