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年前,倪桂枝住在槐树街66号。66号是一个很顺的门牌。
后来,倪桂枝搬进了99号王保柱家。99号仍然是一个很顺的门牌。
自小,倪桂枝是在颠簸的架子车上长大的。
倪桂枝的父亲是拉搬运的。人很黑,人们就叫他老黑。老黑膝下无儿,就把倪桂枝当破小子养着。炭黑的一个老子,却养出了一个活鲜亮丽的女儿,那种是很可以让人怀疑的。
每当槐树街66号走出那辆破架子车时,也走出了一片鲜活。早年,小城人常常看见倪桂枝拴在一辆载满黑煤的架子车上,拽着一根长长的缆绳,在小城那坎坷不平的路面上,撤一路墨点样的汗水。也常常把架子车停在路边,父女二人一边喝凉水,一边吃火烧夹牛肉,狠吃。
养女儿就像养辣椒一样,养到鲜亮的时候就辣眼了。辣到一定时候呢,出味儿。倪桂枝长到十七岁时,已成了小城的一枝花。那时,她梳两条大辫子,辫子上缠着小红绳,浑身上下弹弹软软,悠悠忽忽的,扯一街跟珠子乱蹦。
市曲剧团曾抢一般地把倪桂枝叫去,说要听听噪儿。好忙碌一阵,团长叹口气,惋惜地说:"唉,要是早些培养,能捧出个红堂堂的角儿也说不定啊!"
倪桂枝十八岁时,成了小城钢厂的一名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