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麻五的骨头"咝咝"地响着,就又缩在石磙上了,瓮一样不动。
天晚了,场里的人都走光了,他还是不动。扁豆放学回来从场里过,看见他就说:"爹,咋还不回呢?"他说:"我再蹲会儿。"
有一次,麻五扛着布袋到县农场去换麦种,走到人家场里就走不动了。县农场场大,跟广场似的。县农场地也多,麦割一个月了还没打完呢,一垛一垛在场边矗着。场中间有一个刚碾过的大紊堆(没扬过的麦堆),一位老农工正在教一群知青扬场呢。那农工教得很认真,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的。麻五先是在一旁蹲着看,而后站起来看,看了,笑笑,摇摇头;再笑笑,再摇摇头。一知青见了。横横地问:"你笑啥?"
麻五又笑笑,说:"不是活儿。"
城里人不懂这话儿,就问:"咋不是活儿?"
麻五还是那句话:"不是活儿。"
这话说得太重,那农工忿了,转过脸来,问:"你说不是活儿?!"
麻五不吭了,和解地笑笑,扛上布袋就想走人。
那农工更气,紧着问:"你说不是活儿?!"
麻五说:"老哥……"
那农工把木锨往麦堆上一插,喝道:"你来,你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