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男子立刻接道:“赤日相连,血色满天!”瘦汉子和矮老者也继口接道:“兴亡天下,草莽胡言!”三人相视大笑,彼此惺惺。瘦汉子道:“照规矩还请露一手本领。”那中年男子道:“那我也用筷子好了。”将桌上的筷筒拿在手里,一把数十根筷子攥着,四下看了看道:“不晓得打哪一样东西,方显得本事……”这酒摊的店家骇得连滚带爬,抓着那男子的胳膊道:“莫打坏了我店里的物事……”那男子却全不理会,突然笑道:“有了!”手上用力,数十根筷子一把全对着门外的酒帘儿甩了出去,暗挟劲风,嗤嗤作响,眼见着便要将那柔无借力的酒帘子戳出几十个窟窿来。
突然只觉面前一阵风过,酒帘前面白刃光起,众人但觉眼前一花,数十根筷子已全然从中分作两爿,尽数摔落。凌翎还剑入鞘,对那店家说道:“我保你今日这桌椅酒帘不得毁伤,你就免了我的茶钱饭钱,如何。”那店家见有人肯出头,千恩万谢地应承下来。
这三人瞪了瞪眼,恰才竟都没有见着他究竟是何时拔剑的,待看清了,他却已然收剑。三人面面相觑,登时自大的心思少了几分,都不敢小觑了眼前的少年。
“‘焚枭宴’……”凌翎淡淡地说道,“好像挺有意思的。我够格去凑个份子么?”
那瘦汉子搓了搓手,眼珠转了几圈,道:“你敢和我赌一把么?你若赢了,我们便带你去。”
凌翎往桌前一坐,抬眼道:“怎么赌法。”
瘦汉子摸出两粒骰子,道:“江湖规矩,点大算赢;我的规矩,却是点小算赢。”说罢双指一转,竟轻易地掷了两点。按道理说,是没有比它更小的点数了。瘦汉子掌心一翻,将骰子递到凌翎面前。
凌翎晓得,若按寻常规矩,怎样也无法胜他;不露一手功夫,是过不去这一关的。他双手一提骰子,知道里面灌了水银,若强用力道将骰子震碎,倒恐怕会中毒在先。他略一思量,已有了计较,运劲一掷,却让那两个骰子堆作一叠,在猛地一拍,两个骰子便平平嵌进桌面里,只有顶上的面裸露在外,却是一个圆饼,比二点还要小。三人看他露了这样一手功夫,不由得大为赞叹,矮老者道:“好!我们都老胳膊老腿啦,缺的便是你这样有胆有识的年轻人。走吧,我们往北去!”扯起凌翎,不由分说地带他上路。
凌翎虽是打算西行,却并没有具体的计划,因而便顺从地跟着他们转道朝北而去,一路上留心他们的对话言谈,举止端倪。若是平常,他最厌烦凑趣这种人多的地方,但这次不同,因为这三人所说的关于“焚枭宴”的那几句切口,不知为何竟让他觉得有些忐忑。
此时解鼎勋还在陈岗镇里等着他来呢,直到好些天也没见着凌翎的踪影,这才彻底地慌张起来,意识道自己也许被翎儿骗了,他根本没有打算来陈岗,而只是想要甩脱自己罢了。解鼎勋又气又恼,他从未想过竟然会被比自己年幼的老七摆上一道,更让他难堪的是这下回去义父肯定不会给他好果子吃,他常做那些将来号令江湖、纵横天下的梦想说不定便从此破灭了。他越想越是懊恼窝心,跳起身来,没头苍蝇似的到处寻找追踪,心里头把凌翎骂了个千遍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