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无意间却触到魏青鸾地痛处,令他怔怔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何莲再推他时,他才终于如往常一般笑起来。 道:“是呀!何姑娘说的不错。 我有我的苦。 他也有他的难。 算了罢!强求不得。 ”他推开石门,大跨步走了出去。 融进夜色之中。
在先前约定的地点,凌翎静静地看着天边第一缕鱼肚白泛了起来,打算起身时,却听见有人叫他。 转过身,魏青鸾有些疲惫地站在他身后不远,苦笑道:“你便多等一霎,又能怎样啊。 ”
凌翎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大哥地身影。 他微微叹了口气,将手中一件袍子扔了过去。
“穿上吧,这么多年,我还头一次见着二哥这样狼狈。 ”
魏青鸾一笑接过,披上了身。 他看看凌翎,笑道:“你不和我打了么?”
凌翎慢慢地说道:“我现在和你打,一招就把你送上西天了。 多没有意思。 ”魏青鸾苦笑道:“也是。 ”
凌翎看着他:“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魏青鸾想了想道:“找帮手吧。 单我们挑不动赫连。 还有,找到老四,若我没猜错,赫连该是和龚巽联手了。 接下来老三那边可能比较难办了……待我仔细想一想。 你知道最近江湖上除了这里还有什么大事?”
凌翎思索片刻答道:“新五岳派与老五岳剑派要较个高下,似乎订了日期,在半月后论剑。 ”魏青鸾一拍手叫道:“好!就是这个。 翎儿,我们等这边稍料理下,便去那里。 ”凌翎点了点头,口边打了个唿哨,一辆马车从远处地秃树林子里驶了出来。
魏青鸾笑了笑道:“不愧是翎儿,想得周到。 ”跃上了马车坐下,这才觉得自己浑身四肢百骸便像是要散了架似地吱嘎响疼。 凌翎冷着脸不说话,半晌挤出一句:“我知道你之前那些芥子,都是为大哥闹地。 ”魏青鸾笑了一声,也不反驳,只岔开话题道:“翎儿,你那山庄里有空厢房么?”
凌翎不明所以,答道:“自然有。 ”
“借我一间,我要哭他一宿。 ”
赫连文华扶过赫连誉的臂膀,将他从藤椅上搀起来。 周围一圈人提着包裹,倒不显得慌乱。
“……爹。 ”赫连文华叫道,给赫连誉披了件厚厚的毛毯。 明明眼下还是伏天,他的身子却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上来似的。 不由得叹了口气,暗道自己此刻便是想要恨他,也不知从何恨起了。
“文华……文华……”赫连誉口中喃喃地唤着。 赫连文华慢慢地将他伸出的手握住了。 “我在这儿。 ”
赫连誉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股欣喜,他地神采似乎回来了些,勉强撑起了身子站定,道:“文华……对不住。 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你也知道!”赫连文华猛地站了起来,旁边的药碗被震得哗琅琅地打转。 他看着颓然衰老的父亲,和当年那惟我独尊、有弑仙杀鬼之气的江湖枭雄早有了天壤之别。 他叹了一声,终于又扶停了碗,坐倒在旁边,“离了鸺都,你要带着这一大家子人往哪里去?”
赫连誉笑了笑,却问道:“文华,你在重露宫时,去过重予的屋里么?”
赫连文华被他问的一愣,勾起往事,心中却已有些痛得麻木了。 他茫然地点了点头。
“那屋子里桌案上左手边,有一个碎去半边地湍溪墨海,对么?”
赫连文华一愣,点了点头:“你去见过?”那墨海碎了半边,垭口锋利,叶重予还嘱咐过他不要用手去碰,怕被割伤,因此记得。
赫连誉微笑自语道:“果然……他还留着。 ”对赫连文华道:“你帮我把那藤椅旁柜橱里的东西拿来。 ”王玄急道:“主公,再不快走……”赫连誉大声道:“去拿来!”王玄不敢再作声。 赫连文华伸手一探,柜橱里并没有别的物事,只一块重若磐石的墨海,用绸布小心包好放在那里。
赫连文华拿了出来,打开一看,果然是碎了半边的,却又似乎与叶重予桌上那块正好相对。
王玄道:“主公,东西我们已经替您收拾好了,请快点下山,山下马车也已备好……”
赫连誉瞪他一眼,道:“别的东西我都不带。 带着这块墨海,便足够了。 ”说罢强自撑开步子,向山下走去。
赫连文华懵在那里,他头脑中乱糟糟响成一片,却又依稀记起当年悬崖边上,谁向谁伸出了手,结成了不会脱开的生死扣。
“主公,我们这一走,究竟是要向何处去,还请示下。 ”四长老急忙问道。
“重露宫。 ”赫连誉慢慢地说道,“我要去尧岭重露宫。 ”
赫连文华默然无语,只是走到他身旁,将他那日渐单薄的身躯搀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