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如今他正是为官的黄年在康熙跟前当一等侍卫时那拔山扛鼎,慷慨悲歌的豪迈气魄早已荡然无存了。反倒是多了几分儒雅和稳重,走到距离几案前三步之遥的地方,曹寅伏地叩首:“奴才曹寅恭请主子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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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笑道,“快,起来,起来。赐座,看茶。亭哪,你这个老东西,这才几日没见,怎么脸色坏成这样?走水的屋子损失如何?有没有惊吓到老人家?朕没来及去探望,老人家可莫要责怪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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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寅激动得双泪纵横:“回主子的话。奴才的母亲并无大碍,只是从屋子里出来避难的时候受了点凉。主子派去的御医已经看过了,说是吃几贴药静养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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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点点头说:“哎,你是朕的奶哥,又是从朕登基开始就在朕身边的侍卫,朕待你和别人自然不一样。老人家是朕的奶娘,朕惦记着是应该的。说来,时光真快,一转眼你我都过了不惑之年。曹寅啊,你得善自珍重,为朕保个好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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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爷说得是呢!前些日子四贝勒和十三阿哥到奴才府上和奴才说过,织造府上的缺无论多少都要补上,主子爷清理国库积欠,奴才若是不全力相应就是丢了主子爷的面子,伤了爷的名声。所以奴才琢磨着,四贝勒那个笼络江南士林尤其是桐城派的文坛的法子,倒可一试。‘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奴才真是替主子爷高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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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思忖了一会儿。宽容地说:“哦,这事难得你惦记着。老四在折子里曾经说过此事,回京过年的时候。朕也曾经把太子与他叫到书房内详谈。现在是太平盛世,要惜才怜才。先皇临终前曾对朕说要永不加赋,朕登基三十多年来一直恪守着。你到底是朕地老臣,知道朕的心思。杀人可不是闹着玩的,头砍下来可就再安不上去了。江南一地,既是大清地粮仓,有是大清的银库,得好好管理着才行。像这次的事,上书房那些个大臣,一个个装聋作哑。故意不吭声,非要朕龙颜大怒,才战战兢兢地去办事。比起那些被钱财蒙蔽了心的奸商们,这帮子不干事的奴才才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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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这话说得非常体己,非常和善。曹寅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皇上待他确实不同别人哪!他正要答话,却见康熙挥手斥退了太监侍卫,小声说:“亭。朕要问你一件事。你给朕的密奏里说,太仓、大岚山等处又有人在拥立朱三太子,此事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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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突然提出这件事来,话说得平平和和,既没有责问的语气,更没有怪罪的意思,可是曹寅却心里一惊。他这一句话,就关系到两地数万百姓,因为米粮案,江南一地与朝廷的关系稍有缓和。若是再血洗一次,怕是要再一次勾起江南那帮酸儒同仇敌忾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