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寿盯着黄瑞诚轻蔑地一笑：“这才是你看家的真本事，一遇到事儿就自己先跑。”黄瑞诚一下子耷拉下了脑袋。那是在1981年，他和侯三寿一起到黑龙江伊春卖眼镜，当时这叫投机倒把。警察来抓，他跑了，没抓着他，可他也不通知侯三寿，自己买了张火车票跑到哈尔滨去了。侯三寿不知道，傻乎乎地回到小旅店，结果被警察逮个正着，眼镜被没收，还被收审一个多月。从那以后，侯三寿只要一提这事儿，黄瑞诚立马就老实了。

吃过饭，侯三寿和黄瑞诚在餐馆门口分手，分别领着自己的助手朝相反方向走。

侯三寿上了林肯领航者就在心里琢磨，黄瑞诚从来不会吹牛，他说联系克林顿有点眉目了，绝对不可能有假。说什么也不能让他抢了先机，必须马上行动。虽然霍克教授明天上午才能回纽约，但是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既然霍克教授早就给牵过线，干脆自报家门，直接去找克林顿。

娄新宝开着林肯领航者来到克林顿的办公地点曼哈顿西15大街写字楼停车场停好车，三人急忙来到大楼门口。可是，因为没有克林顿办公室的授权，门卫不让他们进。侯三寿将霍克教授发的传真件递到门卫手里：“这是给我的传真，你一看就明白了。不是我们冒昧，是因为克林顿先生临时改变了行程，我们才不远万里从中国赶来见他。麻烦你给通报一声。”

门卫看传真这样写着：

侯先生：

您好，因伊拉克战争爆发，克林顿先生出访中国的行程有变，原定与您在北京会面的时间也将相应调整。待新行程确定后，即刻通知您。

罗克兰·霍克

00年4月6日

门卫拿着传真进去电话联系，一会儿，就客气地请他们三人进去。侯三寿笑嘻嘻地对娄新宝说：“要动脑子，光凭英语流利有什么用！”

然而，侯三寿还是有些失望。克林顿的助理告诉侯三寿，他已经接到霍克教授的通报，但是见克林顿先生还需要事先预约，必须让霍克教授出面预约才行，他无权为克林顿先生安排没有预约的活动。侯三寿问：“您能告诉我，现在克林顿先生是否在办公室吗？”助理答：“对不起，无可奉告。”

侯三寿没在意，这时，一个坐在旁边看报纸的中年人正从报纸的上端注视着他。

上了林肯领航者，侯三寿决定不回酒店，就在这儿等克林顿出来。他告诉娄新宝，要是看见克林顿从楼里出来，就大声喊叫，克林顿先生，我们是中国奋钧集团的，专程从中国温州来和你谈合作，让你赚钱！这样做不威胁克林顿的人身安全，保镖就不会有什么过激举动。侯三寿分析，这会儿楼里楼外又是警察又是保安，说明克林顿就在大楼里。要是他不在，这些人早撤了。

娄新宝勉强答应：“好吧。我试试。这种馊……点子也就是你敢想。”侯三寿说：“你们年轻人啊，就没我们当年的那股劲！连想都不敢想，还能成什么大事。”

侯三寿、娄新宝、江丐辉透过车窗紧盯着写字楼的大门口，不一会儿，这三人一个接着一个打开了哈欠。天空由明到暗，由暗到黑，写字楼已经灯火通明。侯三寿、江丐辉、娄新宝都睡着了。

一个警察走过来朝车窗里看了看，拍着车窗喊。车里的三人都醒了，娄新宝赶紧下车解释。原来是警察说他们停的时间太久，赶快把车开走，楼里的人都下班了。

侯三寿不信：“别听他骗，下班了为什么还亮着灯？”娄新宝解释：“美国法律规定，办公楼里所有的灯晚上都必须亮，防止发生意外案件。”

侯三寿发牢骚：“这是什么邪门法律？下班怎么能不随手关灯？得多花多少钱啊？美国人真是太浪费了！还害得老百姓弄不清办公楼里到底有没有人，典型的官僚主义！”

江丐辉说：“这么晚，克林顿早该回家休息了。”侯三寿说：“那不一定，我看政治人物都是夜猫子。”

娄新宝用手机联系美国第一大华文报纸《世界日报》的朋友弗兰克，了解到克林顿今晚在华盛顿陪希拉里出席民主党的一个活动，没回纽约。侯三寿马上瘫坐在座椅上，打起了哈欠。林肯领航者开出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一直不远不近地尾随其后。

侯三寿这边急得冒邪火，黄瑞诚这边也没闲着，他在温州商会餐厅里跟一帮子老乡侃大山，大家七嘴八舌议论伊拉克战争。

纽约温州商会会长站起身说：“各位静一静。首先，我代表纽约温州商会，对季诚集团董事长兼总裁黄瑞诚先生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季诚集团无论是品牌知名度，还是企业的规模、产量，都排在全国鞋类企业前三名。黄总此行的目的就是要进一步开拓美国市场，这当然离不开我们温州老乡的帮忙。在座各位的生意多多少少都与鞋有关，有的还是国际著名鞋服公司的代理商、销售商。我们商会略备薄酒，为大家牵线、搭桥。下面请黄总讲话。”

这时，尤龙从外面进来，坐在黄瑞诚边上小声道：“黄总，和黄建南先生约好了，下午三点半见面。”

黄瑞诚激动地抓住尤龙的手：“太感谢了。”他顿时心情大好，站起来朝众人拱了拱手，“在座的诸位都是温州在美国的大豪佬，我只说一句话，有劳各位了，有你们的出手相帮，季诚集团进军美国市场就一定能事半功倍，旗开得胜！”

现场一片叫好声。在黄瑞诚说话的同时，王存根把装皮鞋的纸袋分送到大家的座位边上，同时递上名片。黄瑞诚举杯一一给大家敬酒。众人纷纷议论。一个老板说，鞋的质量、款式都不错，式样也新颖，就是感觉不够经典。另一个说，要做经典最好聘请美国本土的设计师，他们最了解美国人的审美取向。还有的说美国人现在很注重环保，最好用环保胶，会得到经销商的青睐。黄瑞诚当即表示，大家的建议都非常好，回去就按着去做。

卓高波问：“黄总，你们做贴牌吗？”黄瑞诚答：“不做贴牌。我的目标是创造中国人自己的全球品牌。”

卓高波又说：“你不拒绝与外国公司合作吧？我现在是美国最大的服饰公司MGX公司的供货商，我帮你推荐一下，看看跟他们有没有合作机会。”黄瑞诚很高兴：“那就有劳你了。”

黄瑞诚回到主桌说：“我再敬大家一杯酒。会长，今天这单我买，谁也不要跟我抢。我是客人，更是受益者，大家为我开拓美国市场提建议，又帮我开启与美国大公司的合作渠道，你们这是往我口袋里装钱。温州有句话，‘有钱大家赚，有利大家得。’给我一个花小钱的机会，算是我对大家的谢意。”

侯三寿与娄新宝总算联系上霍克教授，相约在纽约一家高档西餐厅会面。霍克教授和民主党上层、美国工商界都有关系，算得上纽约名人。克林顿竞选总统，他帮着跑前跑后拉捐款，和克林顿结下交情。霍克是虔诚的基督徒，托他办事儿，只要他答应了，一定会尽力去办。他是娄新宝攻读硕士学位的导师，这个线就是娄新宝给牵的。

看到霍克教授走进来，娄新宝赶紧站起迎上去。霍克教授一边和娄新宝拥抱，一边拍着他的后背说：“噢，我亲爱的China娄，终于又见面了，您好吗？”娄新宝道：“我很好，您怎么样？”“霍克教授放开娄新宝耸耸肩：“我？就像你们中国人说的那样，老树发新芽。”大家笑起来。娄新宝不失时机地介绍了双方。

侯三寿真诚地说：“您好，霍克教授，联系克林顿先生到温州的事儿，有劳您了。”霍克教授挺幽默：“您好，三寿侯先生，不要客气，我这是为人民服务。”

三人边吃边谈。霍克问：“三寿侯先生，接到我的传真您就赶来了，让我很吃惊。我想，您这么急于见克林顿先生，不会只是花0万美元请他演讲这么简单吧？”侯三寿反问：“霍克教授，请允许我先问您一个问题，克林顿先生真的像人们传说的那样急于挣钱吗？”

霍克点头：“确实是这样，我曾陪克林顿先生到底特律一家美国公司演讲，演讲刚结束，他就问联系这场演讲的中间人，下一场演讲在哪里。中间人告诉他，只联系了这一场演讲。克林顿先生小声告诉中间人，他缺钱，希望在离开底特律之前再给他安排至少两场演讲。”

侯三寿道：“太好了！其实，我请克林顿先生到温州演讲，只是一块小小的敲门砖。”霍克笑问：“您是想请克林顿先生为您做广告吧？这可是轰动全球的大买卖。”见侯三寿喜形于色，霍克连连摇头，“您这个想法行不通。卸任总统身上仍具有一定意义的美国国家象征。因此，美国法律禁止卸任总统为任何公司、任何产品做广告。”

侯三寿追问：“请他做我们企业的形象代言人也不行吗？我们只要有足够的智慧，就会绕开人为的法律栅栏，打个擦边球。他毕竟需要钱。”霍克说：“合理规避法律不是不可以，很多美国律师擅长这门绝技，关键是克林顿先生本人是否愿意这样做。”

侯三寿说：“如果我出的钱让克林顿先生感到满意，他会不答应吗？挣这份钱要比他满世界奔波，靠磨嘴皮子挣钱容易得多。当然，我知道这事儿急不得，贸然提出会适得其反。霍克教授，当务之急就是请您尽快帮我安排和克林顿先生会面。”霍克又幽默了：“好吧，我会像八缸汽车发动机一样，动力澎湃地为您效劳。”

霍克教授建议侯三寿去见见黄建南先生，他祖籍是温州，是美国华裔圈子里的名人，是了不起的传奇人物。黄建南先生与克林顿的关系很好，他协助克林顿先生竞选总统成功，担任过克林顿政府商务部的助理部长，后来还出任民主党财务委员会副主席，在克林顿先生竞选连任时立下过汗马功劳，目前是美国政坛职位最高的华裔。由他出面说服克林顿，肯定管用。“这再好不过了。”侯三寿说着，突然转头问娄新宝：“黄老邪找的人是不是黄建南？”娄新宝想了想说：“应该是。”侯三寿的脸色变了。

侯三寿、霍克教授、娄新宝走出餐厅。娄新宝打开林肯领航者后门，拿出一个精致的西装袋。侯三寿把西装袋双手递给霍克：“一件小小的礼物，不成敬意，请收下。”霍克很高兴地道谢后收下了。

娄新宝不失时机地介绍：“这是我们集团生产的高级羊绒西装，款式新颖，做工精致，我想您是穿56码西装，不知道是否合身？”

霍克教授当场脱下自己的西装，换上新西装上衣。侯三寿退后几步仔细观察，发现肩、胳膊都合适，只是腰围偏瘦。霍克教授瘪了一下嘴，幽默道：“亲爱的China娄，这个礼物太有意义了，谢谢您通过这种方式督促我减肥。”

侯三寿盯着霍克问：“您知道克林顿先生的身高、肩宽、胸围、臀围和体重吗？我想给克林顿先生也送一套西装。”霍克抱歉地笑了笑：“非常抱歉，这是克林顿先生的隐私，我无法知道，也不便打听。”

辞别霍克，侯三寿和娄新宝回到哈斯酒店。娄新宝看到侯三寿心事重重的样子就安慰道：“侯总，现在是网络时代，克林顿的尺码上网一查就能搞定，你不用着急。”

侯三寿说：“了解尺码是你娄新宝的事，修改西装是江丐辉的活，我不用为这些小事操心，我是为黄建南的事着急。黄建南是我们打通克林顿的关键人物。可是，黄建南在哪儿？怎么才能找到他？现在却是一无所知。相反，黄瑞诚却一清二楚！此时此刻，黄老邪或许正与黄建南把酒言欢呢！”

侯三寿说得没错，就在这时候，尤龙已经领着黄瑞诚见到了黄建南。俩人还叙上了老乡关系。黄瑞诚说自己是温州永嘉枫林的。黄建南则说他祖籍就是永嘉枫林，说不定还是亲戚呢。

娄新宝在饭店客房用笔记本电脑上网，查到克林顿的尺码，可是，五花八门，不知道哪个是真的。没有美国的官方数据，查到的都是些似是而非、难辨真假的数据。侯三寿站在娄新宝身后，和江丐辉看娄新宝用一两秒钟一页的频率，不停地翻看克林顿的照片。电脑屏幕出现一张克林顿在杰勒姆酒店大堂与人合影的照片，那是一家五星级酒店，在曼哈顿闹市区，娄新宝暑假打工在那当过行李员。

侯三寿忽然灵机一动：“新宝，我们以这张照片为参照物，到现场实地测量，能推算出克林顿准确的身高、肩宽、胸围等基本数据吗？”娄新宝仔细看了看说：“人物平行参照物有了，地面纵深距离、人物背景高度也可以测量。应该没问题。”

于是，三人立即乘坐林肯领航者到纽约郊外大型自选商场挑选电动缝纫机、三脚架、长木尺和卷尺，然后来到杰勒姆酒店大厅，对照笔记本电脑屏幕显示的克林顿照片，测量着精确合影位置。

一个酒店服务员上前问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娄新宝赶紧上前对服务员解释了一番。服务员轻轻摇着头退到一旁。

娄新宝对照着照片，左右前后数次发话，让侯三寿和拿着木尺的江丐辉调整位置，最后两人站到合适位置上。娄新宝用三脚架支着照相机反复调整镜头的景深。江丐辉在侯三寿的背后立起一根长木尺。娄新宝摁动相机快门，连拍了数张照片。（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