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寿、黄瑞诚、王存根、娄新宝一行走进MGX公司接待室。侯三寿说大家就一起过去见坎贝尔先生,但是德兰库克说是双方负责人的私人会晤,不需要其他人介入。是双方会晤,不是三方,先请黄瑞诚。侯三寿无可奈何,愤愤地说对方先挑软柿子捏。
德兰库克与黄瑞诚走进办公室。坎贝尔与黄瑞诚握手留影。德兰库克与摄影师退出办公室。办公室里只剩下坎贝尔、黄瑞诚和翻译。
黄瑞诚将书轴送给坎贝尔,热情地介绍道:“坎贝尔先生,这是我送给您的礼物,不成敬意,希望您能笑纳。”黄瑞诚在翻译的帮助下,打开书轴,“这是我们中国著名书法家的作品,‘天下和合’,意思就是天下即全世界都要和睦相处,和谐,和谐万事兴,家和万事兴,天下以和为美。”
坎贝尔凑上前看着说:“噢,谢谢,我非常乐意收下,写得真好,写到我心里去了。我也非常喜欢这样做。谢谢您,我收下了。”双方在沙发上落座。
坎贝尔马上收起了笑容,语气严厉地说:“黄先生,我和我的团队认真研究了你们的产品,从中得出一个结论,你们公司是靠生产假冒伪劣产品和侵犯知识产权起家的。你所有的产品,都存在剽窃MGX公司专利的嫌疑。我们之间不存在纠纷,只存在侵权和被侵权的关系。我请你来就是要向你当面提出抗议,并且严正地警告你,停止生产,按起诉书的要求赔偿我们的损失。如果你们一意孤行,我们将追加赔偿额,直到你们停产、破产为止。我的话说完了。”
黄瑞诚蒙了,过了片刻,说:“坎贝尔先生,我是抱着双方和解的美好愿望来的。但是,从你刚才的话里,我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和解意愿,你的武断让我非常寒心。我也想郑重告诉你,季诚集团是否侵权并不是由你说了算,我相信法庭会做出公正的判决。”说完站起身拎起包准备离开,提包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
坎贝尔说:“慢,黄先生,来一趟不容易,我相信你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空手而回。这样,为了表示我希望和解的诚意,我给你写一个保证,保证我们今天涉及专利的谈话,不作为今后在法庭出示的证据。你看如何?”坎贝尔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份保证书,签上名,然后递给了黄瑞诚,胸有成竹地说:“黄先生,我有三种方式供你选择。第一,你向我交一笔专利费,我立即撤诉,临时禁令也就自然取消了。第二,MGX公司入股贵公司,让我们成为一家人。第三种方式也是我们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法庭上见。如果您接受前面两种方式,现在要做的,就是以书面形式,承认您的产品侵犯了我MGX公司的专利。”
黄瑞诚说:“坎贝尔先生,你不觉得这个要求太霸道了吗?”坎贝尔说道:“那只是我们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作为侵权者,您觉得太霸道。但作为受害者,我认为很公平。”
侯三寿走到坎贝尔办公室门口,办公室的门打开了,黄瑞诚从里面走出来。侯三寿连忙用眼神询问黄瑞诚。黄瑞诚说:“他们在耍我们,根本没有和解的诚意。”侯三寿点了点头,说:“放心,看我的。”
侯三寿走了进来。坎贝尔满脸笑容地迎上前,一边说“欢迎您,我的朋友”一边和侯三寿拥抱。侯三寿说:“杰森,您的气色很好,看来度假是非常好的休息方式,让您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坎贝尔苦笑道:“侯,您是个诚实的人,我是个基督徒,我们有一个交he的共同点,那就是以诚相见。其实这段时间我一天假也没休。联系不上我,是我不想在你我两家发生利益冲突的时候,因为我们良好的私人关系,给别人造成徇私的错觉。希望您能理解。”侯三寿点了点头,说:“杰森,您的坦诚让我十分敬佩,我没有理由不理解您。”
坎贝尔拍了拍侯三寿的臂膀,说:“太好了,看来我的嗓子眼和您的耳朵眼一般粗,不但说话能听得进去,而且还意气相通。”侯三寿说:“杰森,我给您带来了一个礼物,希望您能笑纳。”在翻译的协助下,侯三寿打开了画轴。只见画面上是“和合二仙”。
侯三寿解释道:“这两位活泼可爱、长发披肩的仙童,一位手持荷花,一位手捧宝盒,被称为‘和合二仙’,寓意‘和(荷)谐合(盒)好’。”
坎贝尔看着画轴,沉思良久问道:“依您之见,我是手持荷花的仙人,还是怀揣宝盒的仙人?”侯三寿说:“那就要看您了,您是想固守美国市场,还是想开辟中国市场?”
坎贝尔问:“如果我两者都想要呢?”侯三寿说:“好啊,要么交换互惠互利;要么我带着画轴回中国。”
坎贝尔说:“侯,我非常欣赏您的务实态度。请坐。比起中国书法,我更喜欢您的中国画。”侯三寿在沙发上坐下,说:“杰森,中国是个礼仪之邦,讲究礼尚往来,我冒昧地问您,您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是撤销临时禁售令吗?”
坎贝尔笑道:“侯,您比我想象的还要直接。既然如此,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就目前而言,让您最头痛的,就是美国法院的临时禁售令。您与黄先生不同,您的身家性命都被我们公司封杀在美国,一旦解禁,您就可以非常从容地与我们周旋于侵权官司。说实话,我的胜算没有您大,因为服饰的专利太虚无缥缈了。此时,我如果让您付给我500万美元,撤销禁售令,您一定会答应。但是,我不想这么做,这太像讹诈了。我想给你我一份共同的大礼,撤诉永不再战!让我们俩成为画中难舍难分的仙人。”
侯三寿说:“我非常乐意。如果您能马上请法院撤销禁售令,作为给远道而来的朋友的见面礼,我会更高兴。”坎贝尔摆着手说:“对不起,我不能因私废公,我们还是先谈谈双方共同关心的利益吧。”
与坎贝尔的谈判破裂,侯三寿与黄瑞诚一同乘飞机回国。黄瑞诚皱着眉头闭目养神。侯三寿捅了捅他:“说点什么吧,闷着多难受啊。”黄瑞诚说:“你比我难受,谈判破裂对我是打击,对你是灾难。”
侯三寿说:“坏事有时候也会变成好事。否极泰来嘛。”黄瑞诚说:“你就别宽慰我啦,反正我绝不接受MGX公司的条件,跟着你破釜沉舟,和他们抗争到底。”
侯三寿感叹道:“当初真应该依你,两家早点合并,现在就可以一心一意共进共退了。”黄瑞诚说:“外敌面前,我们合并是一家,不合并也是一家。”
实际上,侯三寿在心中已经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他暂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老婆林佳来。回到温州,侯三寿立刻开始实施他的计划。
侯三寿秘密来到一个星级酒店,一个人戴上了墨镜走进去,来到菲尔斯律师住的行政套间,两人谈了一阵子,侯三寿又悄悄离开。
为了保密,侯三寿决定首先得把老婆引开,以免遭到她的反对和阻挠。他给在北京的朋友于生金电话,给于生金银行卡打10万块钱作为酬金。让林佳来到北京找他,就说考察市场。让于生金想尽一切办法把她拖在北京,千万不能让她回温州,还不能让她起疑心。
晚上,两口子还在谈生意。侯三寿说:“你说说看,高档服装未来的发展趋势是什么?”林佳来说:“私人订制。”侯三寿说:“对呀!佳来,你真没落伍啊!”
林佳来说:“你总是从门缝里看我,什么事情也不跟我商量,更不放心让我去做。”侯三寿偷偷瞄了一眼林佳来,说:“不是……那什么……你今天要不是说出了‘私人订制’这四个字,我还真没想到你能做成这件事。是这样,我的朋友于生金也是温州人,他在北京金融街开了一家专做高级服装订制的门店。你就去一趟北京,看于生金开的店是次要的,主要是考察整个京城高级服装订制的情况,摸准北京有多少家类似的门店,一个月能做多少套订制服装,客户群体有多大,消费金额有多少以及面料、辅料的来源。这样我们才能正确决定这个项目上不上,什么时候上,怎么上。”
林佳来兴奋地说:“我什么时候去?”侯三寿说:“生意场如同战场,商机如同战机,转瞬即逝。看准了的事情就一刻都不能耽搁,明天一早就走。我已经和于生金联系好了,他到机场接机。有什么新情况,我们随时电话联系。”
第二天,侯三寿特意送林佳来到机场安检口说:“老婆辛苦你了。”林佳来说:“我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对劲儿。我以前出差你从不送我,也不说客气话,今天这是怎么了?”
侯三寿叹了一口气,表情严肃地说:“这次北京之行,关系到集团日后的发展,在目前的情况下,甚至可以说是我们的救命稻草。你要是考察得不细,了解得不全,就会误导我们的决策,势必给集团带来巨大的损失。”
林佳来这才放心地登机。侯三寿看着腾空的飞机,如释重负地长吐了一口气。
奋钧集团小会议室会议桌上堆放着账本。侯三寿、娄新宝、林万山与MGX公司的赖特、财务总监忙着核对奋钧集团资产。为了保密,侯三寿特意交代,不准放一个人进集团办公大楼。
这时,黄瑞诚来找侯三寿,却被挡在了办公楼门口,黄瑞诚只好给侯三寿打电话问出了什么事儿,侯三寿说:“防偷防盗防记者。一天好几十波,我是不胜其烦,这才对门岗下达了闭门谢客的死命令。。我正在外面办事,回头我找你。”黄瑞诚抬头看着办公楼,看了半天才满脸疑虑地开车走了。
夜晚,侯三寿、江丐辉、娄新宝正与德兰库克、赖特、菲尔斯律师、刘律师在星级酒店小会议室进行会谈。
德兰库克说:“侯先生,关于股权比例的事,没必要再争执了,MGX公司与全球任何一家公司合作,都不低于51%控股,这一原则,绝不会因奋钧集团而改变。”侯三寿问:“股权不能改变,品牌不能保留,管理权、经营权全都是你们的。那么,什么是可商量的?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我方的所有建议你们全都拒绝。我很怀疑你们的诚心,我更担心今后双方合作的顺利。”
德兰库克说:“侯先生,只要你不再坚持你的条件,我们可以考虑增加收购资金。”侯三寿更正道:“请注意这不是收购,是合资。”
德兰库克笑着道:“那是对你们中国公众的解读,我们答应配合你。事实上我们花钱购买你的品牌,购买你的管理权、经营权,从中你获得高额的回报,难道说这不是收购吗?不是收购,你我之间又何必讨价还价呢?”
侯三寿站起身,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一边道:“很遗憾,德兰库克先生,你们的态度,让我感觉到,我现在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这让我很不爽!德兰库克先生,请你转告坎贝尔先生,假如我们奋钧集团连谈判的话语权、建议权都没有的话,我们的合作谈判就到此为止吧。如果你们依然固执己见,那明天我就睡到自然醒。对不起,告辞了。”侯三寿与江丐辉、娄新宝一同走出了会议室。
侯三寿筋疲力尽地走到门口。黄瑞诚正在房门口席地而坐,双手抱胸,背靠左门框,脚蹬右门框低着头呼呼大睡。侯三寿被吓了一跳。
黄瑞诚头也不抬地说:“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侯三寿说:“我躲了吗?不做亏心事,还怕你装神弄鬼来敲门吗?”
黄瑞诚问:“真没做亏心事?干吗关机?干吗不见人影?干吗连你集团公司大门口都岗哨林立,壁垒森严?”侯三寿踢了踢黄瑞诚,说:“起来,小心吓着我闺女,一点当公爹的样儿都没有。”
两人走进房间,侯三寿就瘫坐在沙发上。黄瑞诚盯着侯三寿问:“小帆没睡我哪敢在这儿待呀,我等了一个晚上了。嫂子不在家,你这两天都上哪儿鬼混了?”侯三寿像是在自言自语:“活着不容易呀!你不想惹是生非,可是非会找上门来惹你。你想充好汉,人家却和你耍无赖。”
黄瑞诚不解地问:“三寿,到底碰到什么倒霉事儿啦?”侯三寿冷冷地说:“德兰库克来了。这小子学乖了,不拣软柿子捏,专啃硬骨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