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冰正在宾馆卧室睡觉，门铃响了。她被惊醒，睡眼蒙眬地从卧室里走出来问：“谁呀？”说着懒洋洋地打开房门，只见黄瑞诚推着餐车出现在客房门口。她惊奇地问：“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

黄瑞诚给服务生塞了小费示意他离开，笑着把餐车推进客厅，故意边推边埋怨：“这个臭小子，他说他给你打过电话了，还说你欢迎我来美国玩几天。”苏若冰问：“黄小威说的？”

黄瑞诚装作没听见，自顾摆弄着餐车。苏若冰说：“行，我这就打电话问小威……”“别问了，这小子捉弄我也不是第一次。赶紧梳洗打扮，吃饭，我都快饿死了。”黄瑞诚说着把苏若冰往卧室里推。

“露馅了吧？一会儿跟你算账！”苏若冰说着走进卧室。

黄瑞诚趁机接通手机压低声音说：“高波，安排好了吗？太好了！姜博士那里呢……好好，是我想见他，当然我做东……行，晚上再说。”

苏若冰梳洗完毕，姜逊成打来电话。“是我……你怎么知道黄瑞诚来了？”苏若冰边接电话边看向客厅，答应道，“好，我知道了，晚上见。”

苏若冰从卧室走出来，黄瑞诚殷勤地招呼：“请坐，赶紧吃饭。”苏若冰落座问道：“你来美国除了安慰我、陪我，给我解闷，还有其他安排吗？”“没有。”

“那好，从现在开始你听我安排。”

黄瑞诚支支吾吾地说：“行。不过，晚上，高波那……有个饭局……”苏若冰说：“不行，既然专程来陪我，就必须听我安排！”

黄瑞诚说：“可是，都是老朋友……约好了，很快，就两个小时……”苏若冰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黄瑞诚，你见姜逊成有必要瞒着我吗？”

黄瑞诚忙解释：“苏，我没别的意思，就想死马当活马医，再试试看。”苏若冰说：“那也没必要撇开我！你是怕驰骋商场几十年，最后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很没面子，还是怕我经不住再一次打击？在你眼里，我苏若冰就这么矫情？这么脆弱？这么小气吗？”

黄瑞诚说：“我错了，想多了，对不起……”苏若冰说：“真没劲，就冲你给人家送这么一份有情有义的礼物，不用你说我也会安排你们见面，难道我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什么人啊，罚酒！”

黄瑞诚在餐桌上找了一圈没找到酒，笑道：“罚，今晚一定罚，罚死算数。”

傍晚，黄瑞诚、苏若冰、卓高波走进西餐厅。姜逊成已等候在餐厅，他迎上前握住黄瑞诚的手：“黄先生，欢迎您来到美国，让我有机会表达对您的感谢！”

黄瑞诚说：“姜博士，该表示感谢的是我，您这么忙还抽出时间让我见一回真人，太难得了！”

姜逊成说：“要这么说，我们就约定，以后我到中国就找你，你到美国必须找我，谁也不许偷偷摸摸潜水。”黄瑞诚问：“我要是想天天见到你呢？”

四个人又说又笑，餐桌上的气氛非常融洽。苏若冰道：“逊成，黄瑞诚此番来美国的真正目的，就是要把你这匹死马当活马医。”黄瑞诚连忙解释道：“姜博士，千万别误会，我说的不是你，是合作项目。”

苏若冰又催促道：“赶紧把脉问诊吧。”黄瑞诚显得有些不自在：“苏，你这么步步紧逼，别说我到嘴边的话，就连舌头也咽到肚子里去了。”他看着姜逊成，非常认真地问：“姜博士，我想知道，不管你跟谁合作，怎么合作，从科技成果转换的角度，你心中最理想的合作状态是什么样的？”

姜逊成笑着道：“黄先生，你这是在将我的军啊！不过，对这个问题我还真琢磨过。最理想的状态嘛，首先我们的科研成果在后续的试验、开发、应用、推广，直至形成新产品、新工艺、新材料，最后发展成新产业的整个过程，我不敢奢求我们有主导地位，但起码我们不会失控。希望我们的合作方能够在保证企业效益的前提下，为未来的科研成果提供足够的试验平台。比如我们的二代光伏产品薄膜电池，眼下你就是投入生产，三年之后未必有市场，更不会有效益，大多数合作方都会缺乏耐心。黄先生，我不止一次做过同样的梦，梦见我的研发团队个个都成了亿万富翁，我说的是做梦，但也算是我的梦想吧。”

黄瑞诚非常认真地说：“姜博士，假如我说我能帮你实现你的上述梦想，你能跟我合作吗？”姜逊成显然不相信黄瑞诚的话，但出于礼貌还是报以“呵呵”一笑。苏若冰毫不客气地说：“阿诚，这是美国，吹牛可是要上税的。”

黄瑞诚一本正经地说：“姜博士，连若冰都不相信我说的话，情有可原，因为在她来美国之前，我误导了她，让她给我买世界一流的光伏研发团队，甚至不惜倾家荡产。我错了，团队是由人组成的，人能买吗？这么一想我就想明白了，谈判失败不是苏的错，是我的出发点错了，造成现在的结果是必然的……”

苏若冰不买黄瑞诚的账：“你没必要替我承担责任，你不会把买改成坑蒙拐骗吧？”黄瑞诚不气不恼：“应该是请，盛情邀请姜博士率领团队和我们联合组建季诚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第一个要求，请姜博士出任合资公司的总裁，并带领你的研发团队和管理团队全权负责企业的经营管理。”

姜逊成、苏若冰、卓高波有点意外，都吃惊地看着黄瑞诚。

黄瑞诚接着说：“第二，合资公司成立后，首先投资两条晶硅四代电池生产线和一条薄膜电池生产线，以晶硅电池为切入点，尽快进入光伏市场；以薄膜电池为制高点，建立季诚太阳能的高端形象。”

姜逊成两眼发亮，身体前倾，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黄瑞诚继续说：“第三，合资公司对优秀人才实行股权激励机制，让他们当股东、当老板，鼓励他们发财，我想拿出0%的股权作为人才激励，最终形成理想公司的股权结构，季诚集团50%，你们研发中心0%，而优秀人才团队拥有0%的股权。我说完了。”

姜逊成、苏若冰、卓高波被黄瑞诚的一番话说得目瞪口呆，脸上都露出了钦佩的表情。苏若冰情不自禁地说：“阿诚，你这是超越教科书的经典啊！”卓高波感叹道：“0%，大手笔，太厉害了。”姜逊成直瞪瞪地看着黄瑞诚，嘴角颤动着沉默了半天。

季诚集团与美国光伏研究所合作协议举行签约仪式，苏若冰、姜逊成一左一右坐在黄瑞诚两边。光伏研究所一位管理人员主持签约仪式，他说：“现在有请黄瑞诚、姜逊成先生上台签约。”

姜逊成起身请黄瑞诚一同上台。黄瑞诚却两手抱在胸前摇头说：“我签不了，我的授权委托书在苏手里。”姜逊成心领神会：“对，我差点忘了，若冰，请！”

黄瑞诚顺势推了一把苏若冰，苏若冰拗不过，只得起身与姜逊成分别在合同文本上签字。双方交换合同文本，现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风趣地说：“姜总裁，今天你就不要讲话了，大家别误会，不是他不想讲，是因为我们早就听腻了。现在，有请我们合资公司的董事长黄瑞诚先生发表演讲！担任同声翻译的是姜逊成博士。”

黄瑞诚站在台前，不停地挠着头皮笑道：“我活了半辈子，见过的博士加起来也没今天的多！这么多世界一流的人才从今天开始跟我这个三流的商人成了一家人，从今往后我怎么的也算是个二流吧，能不得意忘形吗？！谢谢大家看得起我。这次来美国，跟你们这些高端人才一接触，我才明白，做光伏产业不能急功近利，要有恒心、有耐心，要耐得住寂寞。请大家放心，我很淡定，对光伏产业未来的变化有足够的准备，也有充分的信心……”苏若冰边笑边鼓掌，目不转睛地看着黄瑞诚，目光中充满了对黄瑞诚的崇敬，笑容中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羞涩。

黄瑞诚、姜逊成在宾馆大堂吧喝着咖啡等苏若冰。“当时为能进入美国尖端科研机构，我没听若冰的话加入美国国籍，因此失去了她。我父亲也跟我断绝了一切来往，至死都没原谅我。临终他对我母亲说，这个逆子什么时候回来报效祖国了，才允许他到我坟头喊我一声爸爸……”姜逊成抽泣着说，“多少年了，这事堵得我心里难受……”

黄瑞诚劝道：“等你回国了，我和苏陪你一起去看望老人家，他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原谅你。”姜逊成掏出手绢擦了擦眼：“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和我父亲之间的纠葛？”

黄瑞诚说：“你在接受法国电视台科学频道采访时说漏了一句话，我来来回回看好几遍，心想这肯定是你的心病，否则你不会欲言又止。”姜逊成问：“我父亲的照片是若冰给你的吗？”黄瑞诚说：“你在电视里说父亲是浙大教授，我就通过关系到浙大找到了老人家生前的一张照片。”

姜逊成感激道：“黄先生真是有心人！”黄瑞诚笑道：“只要你不认为我是有心计的人我就知足了。”

姜逊成说：“有句话我得提醒你，若冰，你可千万别错过了。”黄瑞诚的身体朝前倾了倾说：“姜博士，这事我还得请教你，我怎么老觉得使不上劲儿，她总是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他正说着，没发现苏若冰已经站到他身后。姜逊成又是眨眼又是咳嗽，示意黄瑞诚打住。黄瑞诚没有领会，继续说，“我见了她心里就发怵，可见不着她心里就没着没落……”

姜逊成只好冲着苏若冰喊：“若冰，都收拾好啦？”这一声喊吓得黄瑞诚赶紧把话打住。“又在背后说我坏话啦？说也不怕。走吧，等逊成到了中国，你们有的是时间搞阴谋诡计。”苏若冰说完向大厅走去。黄瑞诚、姜逊成跟着她走。卓高波的车已停在门厅等候。

姜逊成与苏若冰握别时说：“希望再见面的时候，你能给我惊喜。”苏若冰故意说：“我听不懂，也不想懂。欢迎你早日回家。”

温州瓯江路某餐厅包间优雅别致，柔和的灯光把整个包间笼罩得格外温馨。

从落地门窗望出去，夜色中的瓯江波光粼粼，江面上闪闪烁烁，远处的江心屿在景观灯的映衬下，显得神秘浪漫而又富有诗意。

苏若冰、黄瑞诚都有点微醺的感觉。苏若冰问：“阿诚，我是不是很自以为是？”黄瑞诚说：“没有，我很以你为是。”

苏若冰放下酒杯说：“在美国，你把我医死的马救活了……”黄瑞诚打断道：“那马根本就没死，死马神仙也救不活。”

苏若冰说：“所以，今天对你来说是庆功酒，对我是挫败酒。你用你的成功证明了我是语言的巨人，行动的矮子。你是不是很得意？不然你不会搞突然袭击，让我上台和姜逊成签约。这次你很自信，因为你觉得这是一个成功者对一个失败者的宽容，而且你相信我会乖乖听命，因为你早就看出我原先的心高气傲已变得心虚气弱了，对不对？”黄瑞诚一脸愧疚地说：“苏，我真没你想的这么复杂。假如我这么做伤害了你，我自罚一杯向你道歉。”说着端起酒杯。

苏若冰一把按住黄瑞诚的手：“道什么歉呀，你是把我看成了自己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所以今天这个酒是我们的庆功酒，来，为我们的成功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