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冰来到医生办公室着急地问孙主任:“林佳来的检查结果怎么样?”孙主任语气沉重地说:“苏教授,你怎么才来?林女士来过了。我们怀疑她是肝癌。”
苏若冰眼泪禁不住流下来,发疯似的拉着孙主任的手使劲地摇着哭求道:“孙主任,你一定要救活她,她不能死啊……”孙主任说:“不是我们不想尽力,一旦确诊,谁也无能为力。最坏的结果……半年。”
苏若冰在医院停车场的车上找到林佳来,她叫了一声:“佳来……”就说不出话来。林佳来问:“孙主任把诊断结果告诉你了?是不是……”
苏若冰连忙说:“你别瞎想,不是的……”说着禁不住哭出声来。林佳来全明白了,她流泪道:“若冰,为什么会是这样啊!”两人一个车外、一个车内相拥着抱头痛哭。
林佳来和苏若冰乘飞机回温州。在机舱里,林佳来拿出一张银行卡交给苏若冰说:“这里有1.01亿,6000万给奋钧公司应急,剩下的4100万还像上次一样,请你帮我按欠款比例还给三寿的债主。”苏若冰说:“我知道,你就听医生的吧,赶紧治疗。”
林佳来说:“处理完满堂春饭店我就回上海,踏踏实实检查治疗。我求你帮我瞒着小帆,不要把病情告诉她。”苏若冰使劲地摇着头:“不行,我不能这样做,不然小帆会恨我一辈子。”
林佳来说:“小帆太柔弱了,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事,满叔走了,三寿跑了,一夜间从无忧无虑的公主变成了愁眉不展的苦女,我不想看到她因为我再倒下去。三寿把小帆看成掌上明珠,没让她吃过一点苦,连一句狠话都没说过。小帆是三寿撑下去的动力,也是他活下来的希望,她不能再出事。”苏若冰哽咽着说:“我答应你。放心吧,我和阿诚一定会照顾好小帆,把她完好无损地交给三寿。”
苏若冰回到温州,立即来到办公室。她见到黄瑞诚,哭着扑上去紧紧抱住他喊:“阿诚……”黄瑞诚连忙安慰道:“不哭,我们一起想办法……”
苏若冰流泪道:“佳来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不能就这样走了,老天爷对她太不公平,你赶紧让三寿回吧,佳来需要他,小帆需要他……”黄瑞诚说:“放心,我会让上海商会的杨会长找最好的医生,不管花多少钱,也要把佳来的病治好。”
苏若冰痛苦地摇着头:“我只想让她在有生之年别再这么痛苦,别再把这么多苦难压在她肩上,让她轻轻松松过完最后的日子……”黄瑞诚说:“有我在,保证不让佳来再受一点委屈,不让她再经历一点苦难,让她过好每一天。我现在就给朱会长打电话,不管是骗是绑,马上把三寿弄回来。”
南非工商人员指着一摞厚厚的资料说:“朱会长、侯先生,在我们政府登记注册的档案中,只有葛甘先生的名字,你们提供的材料只能证明你们与葛甘的企业有很频繁的业务往来,无法证明这家企业是你们的。至于企业归属,我们只认公司注册的法律文本,我手头所有的法律文本中没有侯三寿先生的名字,所以,从法律上讲,企业的拥有者是葛甘先生没有疑义。至于你们提到的要变更法人代表,必须有葛甘先生的授权。”
侯三寿拿着一份合同说:“这是一份我与葛甘共同签署的双方合资合同,难道这个你们也不认吗?”工商人员说:“很遗憾,这份合同不在我们的注册档案中,我们只认经过法律认证的企业执照等材料。”
朱会长说:“执照中法人代表为什么会是葛甘,我刚才已经跟您说明了。”工商人员说:“如果你们为了获得‘黑人企业’的认证,故意隐瞒实际出资人,以弄虚作假的方式让葛甘当法人,侯先生将为自己的欺骗行为接受法律的制裁。”
侯三寿沉默片刻后说:“我绝不放弃我的诉求,只能打官司了。”工商人员说:“侯三寿先生,我必须更明白地告诉您,这个官司连上帝都打不赢。”
傍晚,侯三寿头戴鸭舌帽,架着墨镜,身背挎包走出宾馆。他朝四周看看,然后向街上走,刚路过集市,就被一群黑人小贩围住。一个黑人小贩挡在侯三寿面前,拿着几串象牙手链,来势汹汹地说:“China,便宜!”给人一种强卖的感觉。侯三寿摆摆手绕开小贩。他刚迈腿,旁边插过来一个黑人小贩,搭着侯三寿的肩膀,手掌上露出两颗未加工的钻石,神秘兮兮地说:“China,便宜!”侯三寿推开小贩的手笑道:“对不起,没钱。”话音刚落,又有几个黑人小贩分别拿出犀牛角、狮子牙等,围着侯三寿叫:“China,便宜!”
侯三寿好不容易冲出小贩的包围,刚向前走了不到10米,一位黑人老者捧着一袋螃蟹,笑呵呵地站在侯三寿面前,和颜悦色地说:“China,便宜……”侯三寿问:“多少钱?”
老人依然笑容满面地看着侯三寿,伸出一只手说:“5美元。”侯三寿边掏钱边说:“太便宜了。”他接过螃蟹向街口走去。
忽然,从一辆警车里下来两名黑人警察堵住侯三寿的去路,指着侯三寿手中的袋子说:“打开!”侯三寿打开袋口,露出螃蟹。黑人警长说:“OK,跟我们去警察局。请上车!”侯三寿被带进审讯室坐下。
警察打开袋子,将螃蟹倒在桌子上,警长用挑剔的目光看着螃蟹,只见其中一只螃蟹的小腿正一抖一抖地动,他指着这只螃蟹说:“看见了吗?活的。南非动物保护法规定,任何人不准虐待、屠杀动物,否则将被判入狱5到10年,并处以高额罚款,情节特别严重的将被处以终身监禁。”
侯三寿说:“我没有虐待动物。”警长说:“你买的是活螃蟹。”“就算我买的是活螃蟹,可我并没有打它骂它虐待它。”“你为什么买螃蟹?”
侯三寿说:“煮了吃啊。”警长问:“煮活螃蟹不是虐待、屠杀,是什么?!”
侯三寿说:“我煮了吗?这里哪一只螃蟹被我煮过了?”警长说:“要是煮了你就彻底完了。006年,一位刚来到南非的中国人,在公众场合下煮了一只活螃蟹,被判入狱五年,罚款10万兰特。”
侯三寿说:“眼前的事实是,螃蟹没有一只是熟的,就是站在法庭上我也理直气壮。”警长说:“有一只是活的。南非政府特别规定,出售、屠杀海产品必须有许可证,没有许可证就是犯法。你没有许可证吧?你买了活螃蟹就犯法了。”
不过,警长还是网开一面,放了侯三寿。
侯三寿走出警局大门,天已经很黑了。他正在街上走着,一辆丰田车在他身边突然停下,下来两个黑人,不由分说将侯三寿塞进车里。一眨眼的功夫,车消失在夜幕中。被黑布蒙头的侯三寿知道,遇到坏人了!
黄瑞诚联系不上侯三寿,急忙请朱会长去警察局。朱会长说:“警长的记录上有侯总的签字,离开的时间是八点二十七分,距现在有两个多小时了。”
黄瑞诚问:“他有新的手机号码吗?”朱会长说:“没有。那天跟你通完电话后,侯总就把手机交给我了。我给他换了卡,还没来得及给他。”
黄瑞诚又问:“侯总知道你给他订了明天的返程机票吗?”朱会长说:“不知道。原来打算让他到我家,把打官司的事交托给商会的法律顾问后,再跟他说我明天陪他回国的事。”
黄瑞诚思忖片刻说:“可以肯定,侯总不是躲避,而是失踪了。朱会长,马上请南非警方介入调查,同时,联系中国大使馆请求帮助。”朱会长说:“没问题。可是这么一来,很难保证消息不扩散……”
黄瑞诚说:“不到万不得已,侯总失踪的消息不能公开。你那儿消息一走漏,用不了三分钟,温州立刻轰翻连天,谁都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事。南非太阳能厂的官司必须马上起诉,尽快申请法院立案。这事一定要大张旗鼓,高调开打,动静越大侯总越安全。一切都拜托你了。一有侯总的消息,请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我马上飞往南非。”他说完放下了电话,窗外刚蒙蒙亮。
苏若冰从卧室里出来说:“阿诚,又是一夜没睡。”黄瑞诚说:“苏,天还没亮呢,你起来干吗?赶紧回屋睡觉。”
眼看天快亮了,黄瑞诚哪里还能睡觉,他急忙到办公室,把唐元彪、江丐辉、娄新宝、王存根、林万山叫来说:“都坐吧。一大早叫你们来,是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侯总失踪了。大使馆、警察局都已经介入,在没有确切结果之前,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丐辉,西川河停产了吗?”江丐辉说:“停了,我和新宝中午就飞往西川河。林总拿来6000万,000万还了赵行长调动前批的贷款,还有4000万我们带到西川河,给员工发工资和处理善后。温州月底停工。”
黄瑞诚沉默了半天说:“还有一个坏消息,佳来被怀疑肝癌。小帆还不知道。我之所以告诉你们,就是希望你们不要再给佳来增加负担,就是天塌下来也不能告诉她侯总失踪的事,让她尽快回上海治病。”
黄瑞诚接着问:“林总监,南非太阳能厂的材料都带来了吗?”林万山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说:“所有的证照、合同、凭证以及资金往来的明细账目都在这儿,前后陆续投了两个多亿,还有将近四千万的货款没收回来。”
黄瑞诚感叹道:“难怪三寿拼命要处置南非的资产,这对奋钧来说是一笔巨资。打官司的事就交给我,不能放过葛甘。另外,随着光伏的停产,奋钧会出现比前一阶段更难把控的局面,大家一定要提起十二分精神,力争不出大事情,保证不出恶ing事件和群体事件。”
黄瑞诚翻看完一沓材料,拿起电话拨通了黄小威:“小威……”黄小威说:“爸,才几点啊?你这么早就在公司了?是一夜没回家吗?苏老师呢?”
黄瑞诚说道:“问完了吧?臭小子,跟你说正事,你读研的时候,接触过南非的法律吗?”黄小威说:“南非总体上是属于英美法系国家,他们的法律是以裁判结果为根据的,也叫法官法国家,不陌生。爸,你不会让我跑南非给你打官司吧?我可是准备打完你的反倾销官司,就辞职做移动电商玩‘达令礼物店’,灵子也同意了。”
黄瑞诚说:“你侯叔叔在南非失踪了!”黄小威从床上蹦起来:“怎么会这样?为什么?”黄瑞诚说:“小威,你听我说……”他拿着电话滔滔不绝地说着,黄小威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记录。黄瑞诚喝了几口水说:“……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这事儿我还瞒着你林阿姨和小帆。”
黄小威说:“爸,你马上把侯叔叔南非太阳能厂的所有材料扫描后,用电子文件发给我,委托书和原件用航空快递尽快寄给我。”黄瑞诚说:“爸爸谢谢你!一切费用都由爸来……”
黄小威打断道:“爸,你说什么呀?!我一分钱都不要,律所的费用也由我付,你不用管。你别小瞧我,你如果需要钱,我和灵子随时可以给你两三百万欧元。”刘灵子在一旁使劲点着头。
黄瑞诚说:“臭小子,我还真得防你收购我呢。”黄小威笑道:“迟早的事……”
刘灵子瞪大眼睛示意黄小威别瞎说。黄小威接着问:“爸,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黄瑞诚说:“是不是还要在当地找一个律师,这个我不懂。”“我高商学院一个同班同学在南非当律师,我马上联系他。”黄小威说完挂断了电话。刘灵子说:“也不让我说两句,上次寄的保健品不知道他吃没吃。”
黄小威翻着手机号码,心不在焉地说:“吃了吧。”刘灵子说:“赶紧睡吧。”
黄小威一边拨打电话,一边说:“打完这个电话就睡……非黑,你在哪呀?这么吵。”阿贝索说:“哈哈,中国黄!你等等,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好了,说吧,是不是要到南非来看我?”
黄小威说:“你猜得不错。非黑,你都在接哪一类的官司?”阿贝索说:“当然是经济官司,学的就是这个嘛。我还是你们南非温州商会的常年法律顾问呢。”黄小威说:“太好了!你知不知道侯三寿的事?”阿贝索说:“当然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