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茶楼,他走到临窗的位置,正要坐下,见秦云萝和小怡不知为何扭打在了一起。旁边的丫鬟仆妇七手八脚要将她们拉开,中间不知谁倒在了地上,连带一堆人都倒了下去。
他站起身,直觉有事要发生。
一会儿后,那些人接二连三地站起来,先前的喧嚣突然没了,全都变成了静默。
秦云萝和小怡还在地上没起来。秦云萝衣着鲜艳,小怡却穿的白衣,一眼便看得出是秦云萝将小怡压在了下面
“公主杀人了!”不知谁叫了一声,整条大街又闹起来。
秦云萝突然站了起来,身子摇晃着后退,差点摔倒。
展钧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却见那本说进宫去的展容从旁边酒楼跑出来。他扔下茶杯,飞快地跑下去,在半路上将她拉住:“你做什么?不要管!”
展容挣开他,低声道:“她穿着我们家的衣服!”然后就挤了过去。
展钧这才想起小怡的穿戴是他们展家的,那如何脱得了干系?迟早查过来!于是也往那便挤去。
展容挤到人前,秦云萝正在骂说她杀人的百姓:“你们这群刁民!本公主哪里杀人了?她又没死!”
展容见小怡躺在马车轮子下,脖子上插着一支簪子,鲜血直流。她蹲下身将人抱起来:“小怡,你怎么样?”
“远”小怡望着她,抬起手,声音虚无,“我要见远哥”
展容看着她,嘴唇颤了颤,有些惊讶:“你”你听见了是不是?
小怡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向自己。展容靠向她,听她说:“总之活不长的不如为你们做点事”
展容眼里突地滚出几滴热泪,抬起头,对人群大叫:“她说要见丁驸马?谁去叫他来!”
“他凭什么见本公主的丈夫?!”秦云萝大叫,伸手指着她们,手指上沾着血迹。她一见,倒抽一口气,立即将手收了回去,难受地哭起来,“我没有杀她”
她慌张地看着众人,急道:“大夫呢?快叫大夫!救她!救她就是!谁都不准去叫丁远!”
展钧叫一展阁的伙计排开围观的百姓,将大夫叫来,就在门外诊治。
一个大夫说不行,最多还有一刻钟;再来一个大夫也说不行
秦云萝急得踢人:“你们这群庸医!一定要救活她!”
“她伤及要害,只能拖延片刻,却是没办法活下来了。”
小怡瞳孔已开始涣散,声音都快发不出来:“他他会来吗?”
展容握着她的手,低声道:“会的,大哥会悄悄叫人去找他来你坚持一下,求你了!我们要靠你,你也得和他道别呀!”
但她已快不行,慢慢地陷入昏迷,呼吸越来越弱
街头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又快又猛。众人急急让开,那马直接飞奔到马车面前才停住。上面的人跳下来,赫然就是丁远。
丁远扑过来,一下子跪到地上,将小怡从展容手中抢过去:“小怡小怡!”
小怡微微睁开眼,知道他来了,却是没力气交代更多。
“小怡”丁远看着她,七尺男儿忍不住热泪盈眶。
“我”小怡抓住她,扭头看着旁边的秦云萝,拼尽最后一口气叫了出来,“我的孩子我不给她养!求你扔了他!”
说完,她手猛然垂下,眼睛还直直地望着他,就那么断了气。
“这是死不瞑目啊!”人群中有人说。
秦云萝瞪过去,却找不到是谁说的。
丁远跪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怀中的尸体,突然抬头仰天怒吼。声音震耳欲聋,不少人都伸手捂住了耳朵。
他吼了半天,又抱着尸体低低地哭起来,然后将她脖子上的簪子拔下来,猛地朝秦云萝掷去:“你的东西!还给你!”
“那是物证啊!”有人叫道。
他凄然冷笑:“她是公主千岁,杀个人算什么?”说着,抱起尸体,上了他来时的马,疯了一样向前奔去。
空气中残留淡淡的血腥味,人群静默了许久才慢慢散去。秦云萝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慢慢地哭出声来。她失去他了从此以后,她彻底失去他了
“公主”丫鬟扶着她,“我们先回家吧?”
“驸马呢?”秦云萝问,被动地由丫鬟扶上马车,“他是不是不回来了?”
“会回来的。”
马车里传来声音,却不如秦云萝的哭声清晰。
一展阁的顾客见这里出了事,也没心情再买东西,都接二连三地离开。往昔热闹的街道,突然有些寂寥。宽阔的一展阁门前,只有展钧和展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