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咧嘴笑了笑，没说什么。

瑞伊一把将他的头按了下去，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想。”埃德愁眉苦脸地回答。他的前额就已经够秃了，可不想后脑也秃上一块。

瑞伊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见过诺威的人对那个尖耳朵的精灵记忆犹新，而埃德对精灵的迷恋似乎也不是什么秘密。像大多数安克坦恩人一样，亚赫姆对“精灵”这个种族有着莫名的猜疑与畏惧，但对精灵留下的建筑中那些优雅流畅的线条，精巧的花纹，他却有与埃德相似的迷恋。

埃德苦着脸摸了摸额头，不愿去想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鬼样。

“过来，坐下。”她说，起身用一根树枝挑开头顶的一块兽皮，让微薄的日光伴着几朵零星的雪花泄了进来。

——也算有用。

埃德努力安慰自己，目光掠过正在收拾药材的老人，却意外地在老人手腕的内侧看见一块像是烫伤过的痕迹。

他看着瑞伊利落地从自己周围各种大大小小的竹筐、篮子、布袋和陶罐里挑拣出一些药材，三两下捣成一坨黑乎乎黏哒哒的东西，再一次按下他的头，啪一声拍在了他的伤口上。

年老的医师头发雪白，身形瘦小，背却挺得笔直。

光线昏暗的棚屋里烟雾缭绕，弥漫着各种奇怪的味道，瑞伊端坐在棚屋一角的兽皮上，研磨着某种石灰一样的粉末，在埃德他们进入时头也不抬地问道：“什么毛病？”

埃德的脸白了一下。

他在一个死灵法师身边待了好一阵儿……那让这种荒谬的乡间传说听起来变得一点也不可笑了。

“过两天来换一次药。”老人随口嘱咐，“伤口开始发痒的时候也别挠，除非你真的想秃。”

或许是因为并不知道埃德的身份，瑞伊带着嘲讽的问题显得毫不客气——但从亚赫姆不以为意的神情判断，她很可能对每个人都是这样。

“……放心，瑞伊会有办法的。”亚赫姆赶紧安慰他，拖着他走向神殿之外。

埃德咧咧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怀疑精灵们并不喜欢以这种形式参与其中。

“这真的能止痒吗？”他无精打采，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问道。

越来越深的焦躁之中，埃德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到后脑，狠狠地抓了几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满手是血。

“他们挖井挖出了一块带着花纹的石头，你要一起去看吗？”亚赫姆热情地邀请着，伸手搭住了他的肩膀，“我猜是你喜欢的那些尖耳朵们留下的玩意儿。”

“听说你受了伤？”男人微微皱眉。

有时他甚至对此心生羡慕。曾几何时，他也拥有过同样的单纯……哪怕多半是出于无知，至少心中一片坦然，每一个夜晚都能平静地入睡。

埃德心中一动，伸手摸了摸后脑。

“大概吧。”埃德含含糊糊地回答。

他转头看向埃德，寻求着认同，埃德却只能给他一个匆忙而心不在焉的笑容。

他转头向周围看了一眼，有些感慨地说：“这样就像那些尖耳朵……就像几千年前的精灵和我们一起建造了这座神殿一样，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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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很清楚，即使没有像对罗莎那样严密，他也一样是被监视着的。所以他并没有真的去推开他所见到的每一扇门，只是时不时地停下来，和那些他认识的人们打个招呼，不着边际地聊上几句。

“你们经常在这里挖出精灵的东西吗？”埃德跟他并肩走向后院，随口问道。

他像老人一样盘腿坐在兽皮上，感觉自己像是待在野蛮人的帐篷里……

“不能。”瑞伊无情地回答，“但能让你不至于秃掉。”

“就是他们从井里挖出来的那块带花纹的石头啊。”亚赫姆睁大了眼睛。

他拔高了几度的声音迅速吸引来好几道视线，埃德咬咬牙，索性尴尬地一笑，不再隐瞒。

“确定不是因为太久没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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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突地一跳。埃德不由自主地再次仔细打量那瘦小却敏捷的女医师，脑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疑惑之中他下意识地又一次把手伸向脑后那痒得挠心挠肺的地方，又突然意识到什么。

钻出棚屋时，埃德一眼便看见里塞克向他们匆匆走来。

光落在她的眼睛里——老人有一双蓝得惊人的眼睛。即使是在缭绕的烟雾和并不明亮的光线中，即使已经开始浑浊……也依旧像略微蒙尘的宝石般深邃迷人，让人一瞬间可以完全无视她脸上深深的皱纹。

“……头痒。”埃德老老实实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