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向阳自己挖坑自己跳,成功地给他跟丽娜两人找了大扫除的活。
两孩子一大早吃了饭,不去医院门口玩了,而是上山跟着其他孩子一块挖野菜去。
南方气候暖和得快,二月初就有不少野菜可以采摘,比如马齿苋、蒲公英,摘野菜的时候,两孩子顺带连柴火也一并捡回去。
医院就在山边,向阳跟丽娜两人背着竹篓往家赶的时候,就碰到了这个时辰才来上班的陈彩兰、陈姝彤两人了。
耿向阳对她们喊了声阿姨,赵丽娜本不想喊她们,可走了几步,却被陈彩兰叫住。
“你们俩孩子先等等,别急着走。”陈彩兰拍拍陈姝彤的手,双手撑着膝盖,俯视着向阳跟丽娜,问道:“向阳啊,你家婶子昨天回去后,怎么样啊?”
耿向阳眨巴眼睛,紧了紧背篓,“挺好的啊。”
“挺好的?”陈彩兰心里咯噔一下。
赵丽娜瞧见她脸上神色瞬间微妙的变化,眼里掠过一丝了然,道:“向阳,小姨昨晚回去后不是不太高兴吗?”
耿向阳啊了一声,回过神来:“是不太高兴。”
“真的?!”陈彩兰喜出望外,声音都高了一个八度。
耿向阳诧异地看着陈彩兰,纳问道:“陈阿姨,我婶子不高兴,你高兴什么啊?”
咳咳咳。
陈彩兰清了清嗓子,“胡说,我什么时候高兴了,没有的事,行了,你们赶紧走吧。”
她打听了话后,就勾着陈姝彤的手进了医院,脸上满是笑容。
耿向阳摸摸后脑勺,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晒得群黑的小脸蛋露出一丝茫然,“我看错了吗?陈阿姨明明就很高兴。”
“没有,别管她了,走吧。”赵丽娜深藏功与名,唇角翘了翘,拉着耿向阳回家去。
一到医院,陈彩兰一打听,得知闻从音去病房那边看病人,就立刻兴风作浪,跟陈姝彤说道:“咱们等着看好戏吧,闻从音那两把刷子,要是能将那病人治好,我就跟她姓!”
向文海正好路过,听见这话,立刻来了精神,过来打听:“陈主任,你说这话,是不是知道什么消息啊?”
陈彩兰笑道:“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咱们医院这么多医生,都没治好那个病人,闻从音能有多能耐,哦,她说能治好就能治好,要真有这样的本事,何必跑来咱们军医院屈就呢。”
陈姝彤提建议道:“那要不咱们现在过去病房那边看看。”
几人对视一眼,都来劲了。
小豆的病房,此刻已经挤满了各科的主任大夫。
闻从音坐在病床旁边,看了看孩子的舌苔,然后重新把了脉,她眉头渐渐舒展开,脸上露出笑意,转而对王进道:“王主任,你给孩子看看吧。”
王进早已心焦如焚,听见这话,连忙过来,他上手给孩子把了脉,刚上手,他就忍不住诶了一声,“变了!”
“我看看,我看看!”
周世川坐不住了,这个病人的病前后治疗了两个月,却一点儿疗效都没有,闻从音昨天开的药方,今天脉象就有变化,岂能不让人好奇?!
他跟王进也不是外人,直接推开王进,上手给孩子把脉。
戴桂芝在旁边看得心肝胆跳,担心不已,她双手紧握,“大夫,这变了是往好的方面变化,还是往坏的方面变化?”
王进道:“病人家属不用担心,是往好的方面变化。”
“嗯。”闻从音也宽慰道:“孩子昨天喝了药之后是不是出汗了,出汗就说明是药对症了。”
“是,是。”戴桂芝连忙点头,“昨天喝了药后,晚上就出了一身的汗,我照着你的吩咐,给孩子擦汗,到了早上才敢合眼睡一会儿。”
可怜天下父母心?。
闻从音道:“没事,目前是把寒气化开了,我再给孩子重新开个药方,先前那个药方是治标,这个药方是治本。”
她从口袋拿出笔来,在病历上重新开了个药方。
这药方开出来,周世川想拿,却被王进抢先拿过手去。
其他主治大夫眼巴巴地看着,可当着病人家属,不好意思。
“你这药方有些眼生。”王进拿过药方后,仔细看过,眉头皱起。
闻从音道:“这是温氏奔豚汤,跟金匮要略的不一样,人参四逆汤去干姜,桂附理中汤去白术,桂附八味丸去熟地、丹皮、萸肉,加沉香、砂仁、牛膝。”
王进怔了怔,囔囔道:“肉桂、沉香直入肝肾,破沉寒痼冷,温中降逆,扶阳驱邪,消寒壮元,妙,妙!”
“王大夫过誉了,既然您也觉得合适,那就换这个药方吧,三碗水熬成一碗,一日服用三次,五日后我再来看情况。”
闻从音说道。
王进叹道:“不必再看,这药方开的恰到好处,五日后必定药到病除。”
闻从音笑道:“王大夫说笑了,就算药到病除,孩子伤了元气,还是需要重新换个药方培元固本的。”
王进看着闻从音,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戴桂芝虽然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可看他们的神色,也知道自己孩子的病有救了,一时间激动不已,“好,好,我都听闻大夫的,换,换药方!”
而此刻,向文海三人正好过来。
听见戴桂芝这话,向文海立刻道:“院长,先前我说什么来着,小闻年纪太小,让她开药方,实在太勉强,您看您看,昨天把话说的那么大,现在病人家属要换药方,咱们医院的脸都被她丢光了。”
向文海为了让闻从音丢脸,说话那嗓门别提多大了,就差拿个大喇叭通知整个医院。
而他说完这话,本以为孙院长等人会批评训斥闻从音,却不想孙院长等人扭过头看他,神色古怪。
孙院长咳嗽一声,“向主任,别胡说八道,英雄出少年,闻同志年纪虽然年轻,可医术却没的说。孩子的病好转了!”
啊?
向文海三人愣住了。
陈彩兰推开众人,挤进来一看,床上躺着的孩子脸上明显比昨天红润了些,眼睛也比之前亮。
如果不是他穿着病服,只怕谁也看不出他现在有病。
闻从音看了向文海三人一眼,唇角勾起,将笔插回胸前口袋里,“让向主任担心,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这人,一向有多大本事说多大的话,不至于为了自己脸面瞎吹牛。”
“呵呵,闻同志这点儿很好,年轻人嘛,是这样。”孙院长一改先前的态度,对闻从音热情了不少,“我看,闻同志转正的事,大家没异议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孩子没彻底治好,但这只是几天的事,迟早能好。
闻从音这医术,要是让她继续实行,还真是埋没人才。
孙院长环顾众人,见众人都不说话了,便道:“那既然这样……………”
“院长,还是等孩子病好了,我再转正也不迟。”闻从音打断孙院长的话,“这事我不急,等孩子彻底病好了,我这转正才算名正言顺,不至于让人说嘴。”
这说的是谁,众人心知肚明。
不少人拿眼角余光瞥向文海三人,向文海脸色铁青,他自从来了这医院,仗着自己是骨科主任,部队平时训练,去骨科的人比较多,便有些不把其他人放眼里。
哪里想到,周世川这么个刺头手下,还有闻从音这么个大刺头!
几日后,方小豆的病彻底痊愈,整个人活蹦乱跳的。
闻从音转正的事也板上钉钉了。
实习生们议论纷纷的同时,嫉妒的人少了不少,更多的是敬佩的。
人就是这样,倘若差距比较小,就会嫉妒,但差距大到追赶不上的时候,心态反而能想开。
那么多主任都治不好的病,闻从音治好了,那说明什么,说明人家的医术比很多主任医师都强,那区区一个转正,算得了什么。
“听说了没?妇科主任跟咱们主任打起来了。”
陈宏这个消息一出来,就引得不少实习生们都抬起头来,惊讶地看向他。
张海沉默不语,林诗蕊却抢着问道:“咱们老周还能跟祖主任打起来?为什么事打啊?”
“不就是为闻医生嘛。”陈宏对闻从音的称呼都变了,先前叫人全名,现在都叫闻医生。
“这又跟闻医生有什么关系?”孙丹阳拿药杵捣碎药,抬头问道。
陈宏道:“嗨,这不是闻医生转正了,其他科室主任想跟咱们老周抢人嘛?我听说儿科那边老王也跟院长要人。你们想,闻医生那医术真的没的说,去哪个科室都能发光发热。哪个主任不想要这样的医师啊?”
这话不假。
医院的工资虽然是固定的,可是级别却不是固定的,哪个主任不想往上走一步。
而要往上走就需要业绩,医院的业绩倒不是治疗的病人有多少,而是能治好多难多复杂的病。
可以说,无论哪个主任要到了闻从音去他们科室,就相当于往副院长的路比别人走多了一步。
军医院副院长,这一个职位,那就是干部级别了。
“这可真是......”
众人咋舌不已,心里羡慕又敬佩。
有人道:“那闻从音听说五六岁就开始读医书了,我怎么没有人家那样的姥爷呢。”
林诗蕊哈哈笑道:“小李,你要是羡慕,赶明儿你有孙女了,你也照样培养,不就得了。咱们是羡慕不来了。”
到现在,大家对先前闻从音的不合群已经从不满转为理解,甚至觉得闻从音先前的表现也是理所当然的。
人家水平在那里,要人家藏着掖着也很难。
“院长。”
闻从音敲了敲院长办公室的门,推开门走进来。
孙平行瞧见她来,脸上露出笑容,立刻喊秘书去倒茶,然后招呼闻从音坐下,“小闻啊,坐,坐,千万别客气。当初柳主任带你过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这人肯定有些本事,只是想不到,你给了我们大家这么大一个惊喜。”
闻从音微微一笑,见林秘书拿着水杯过来,欠身跟对方道谢,接过水杯,“孙院长对我的栽培看重,我心里有数。
孙平行听了这话,心里满意了,这小闻还是会做人的嘛。
他就怕又是一个周世川。
“小闻啊,现在你转正了,先前你也说你是个全科大夫,那你有没有想过去医院哪个科室,去哪科都行,我这边都给你安排。”
闻从音心里一句MMP。
这些领导怕不是祖传一套话吧,明明是自己不想得罪人,却说的好像给你很大自主空间似的。
她笑道:“孙院长,真是谢谢您,不过,我这边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您肯不肯答应?”
孙平行脸上笑容微微收敛,他手指找了找,若无其事地呵呵笑道:“有想法好啊,你说说是什么想法?”
“是这样的,我看咱们医院什么科室都有,可是没有中医科,这不太合适吧。”闻从音语气温和,“这咱们虽然是建立没多久的医院,可毕竟是服务部队的领导跟士兵,科室不周全,怎么能更好地服务部队呢?您说呢。”
中医科?
孙院长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听见闻从音这话,都不由得一怔,他还怕是自己误会了,“你的意思是你来撑起这个中医科?”
“不敢,不过我愿意尽力一试。”闻从音说道,去任何科室她都得从初级医师做起,被人安排,听人命令,与其如此,倒不如自己另辟蹊径。
孙院长咋舌地看着闻从音。
他娘的。
亏他刚才还觉得这个小闻挺会做人的,瞧瞧这话说的,尽力一试,太狂太傲了吧!
“这么做不合适吧,其他人怕得有意见。”
孙院长拿起水杯,吹了吹茶叶,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看,你不如挑挑内科、妇科、儿科都行。”
闻从音道:“孙院长,我去这些科室也不是不行,但我去了,就只怕没有余力培养实习生了。”
她顿了下,“我看内科的孙丹阳同志挺努力的,可惜内科那边人才济济,孙丹阳同志固然努力,但想要出头,只怕不容易。中医这一行,虽然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但如果连个师父都没有,那想进门就是痴心妄想。”
孙院长脸上表情几乎凝滞住。
他错愕地、难以置信地盯着闻从音,“你、你怎么知道孙丹阳是我......”
“您的女儿嘛。”闻从音笑道:“父女长得像很正常,我们这些医生,看得人多了,别说父女能看出来,就是看个孩子长大后什么模样,也不难。孙院长,您倒是公正,孙丹阳的身份谁也不知。”
孙院长心情怪复杂的。
他心里纳闷,一般医术高的大夫性情都怪,多半都跟周世川一样,闻从音到底是哪里来的,医术高,心眼多,简直不得了。
“这事,我考虑考虑。”孙院长道,“要添一个科室,还是让你一个新人主持,这我可不敢这么快答应你。”
“行,您慢慢考虑,我不为难您。
闻从音已经有七成把握,孙院长会答应了。
自己治好了那个孩子的怪病,即便独当一面,自己撑起一个科室,医院其他人就算诧异也不会怀疑孙院长是收了她什么贿赂。
毕竟先前,孙院长给她出的难题不小。
至于招收孙丹阳这么个实习生,闻从音这边并不介意,政治是一门妥协的艺术。
她跟孙丹阳打的交道比旁人多些,看得出孙丹阳这人挺努力,也能吃苦,重要的是还有眼力见。
横竖无论成不成,她都需要实习生,那干嘛不拿这件事来当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