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从音走了后,孙院长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来回踱步,林秘书进来给他添水的时候,瞧见他头疼这样,好奇问道:“院长,闻同志给您添什么麻烦了不成?”
“哎,这人,跟老周一点儿不一样。”
孙平行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老子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大夫,真是邪了门了!”
孙院长办事效率快,翌日开会的时候就提起这事。
当然,他换了个说法,道:“先前咱们医院我就想过要开个中医科,想找个好大夫,可是咱们这岛上太偏,人家好大夫不愿意来。但最近闻同志的医术水平大家有目共睹,我看,就让闻同志暂时撑起中医科,等咱们请到好大夫来了,再让她退位让
贤,大家觉得怎么样?"
众人哪里想到会有这么个意外发展。
儿科王进皱眉道:“小闻自己撑起一个中医科,能行吗?”
孙院长摆摆手:“这能不能行,让她先干干看一阵子再说,再说了,小闻她说自己是全科大夫,这不正好合适吗?”
孙院长都这么说了,大家虽然觉得这件事太惊奇,太意外,可对闻从音的医术的确挑不出毛病。
其实他们这个军医院都还算规范的,像有些地方的医院人才凋零,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就直接负责整个科室都是有的。
军医院有一点好,那就是当初建医院的时候地方大,这会子腾挪出一个中医科室来也容易。
孙院长做主,从周世川那边跟其他科室要了三个实习生过来,给闻从音打下手,顺便跟着学习。
其中就有孙丹阳。
内科那边的实习生们听说这个消息后,心情怪复杂的。
一方面虽然觉得中医科刚设立,过去那边打下手肯定忙得要死,不如内科这边轻松,另一方面,大家又都知道闻从音这人是真的有水平,去那边实习,必然比这边收获多。
林诗蕊就有些复杂地看着孙丹阳收拾东西,“丹阳,你真的考虑好了,要过去跟闻医生实习啊?闻医生那边年轻,可比不上老周资历深。’
“但闻医生那边人少啊,”孙丹阳把十几本医书拿绳子捆起来,对林诗蕊道:“而且,我跟闻医生先前有些交情,她要我过去,说不定我能真的拜入她名下。”
实习生只是实习生,跟正式的徒弟距离十万八千里。
像内科这边的实习生当中,张海算是其中一个可能性比较大拜入周世川名下当徒弟的。
是不是徒弟差距就非常大,实习生在外面并没有资格宣称谁是他的老师,但徒弟不但能打出老师的名头,还能跟着老师学习家传医术。
林诗蕊心里不无懊悔。
先前自己不是也早就觉得闻从音医术不差,那时候干嘛不厚着脸皮去打交道。
柳主任不想,闻从音居然给了她一个又一个惊喜。
不但提前转正,还能有资格独当一面,自己撑起中医科。
为了这件好事,她特地请耿序跟闻从音、赵团长一家还有陈团长一家吃饭。
“柳主任,我带了一条鱼过来,给咱们今晚上加一道菜。”
闻从音牵着两个孩子进来,而提溜着鱼的则是耿序。
耿序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把鱼递给保姆小刘,对闻从音道:“这鱼是你带过来的吗?”
葛大姐笑哈哈道:“老耿,你还计较这些,你们一家子分的那么清楚干嘛?再说,小闻比你年轻这么多,你多照顾她是应该的。
柳川禾笑道:“不为别的,小闻这双手是治病救人的,你多体谅体谅。”
耿序看向曾旅长,“旅长,您就不帮我说一句?”
曾旅长拿出一瓶酒来,调侃道:“耿序啊,作为一个老领导,我在家庭上也指导你一句,那就是,太太永远是对的。”
众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闻从音大大方方地说道:“还是旅长有生活智慧,耿同志,您应该多向曾旅长学习学习。
“是,太太说得对。”耿序唇角勾了勾,眼睛里带着笑意地看过闻从音。
闻从音耳根一麻,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今晚上的饭菜虽然比不上年夜饭,但也很是丰盛。
萝卜炖牛腩、红烧鱼、蘑菇炒肉,几道野菜跟热气腾腾的馒头。
柳川禾对闻从音在医院的事很感兴趣,晚饭的时候问了不少问题。
陈团长虽然不乐意见耿序媳妇出风头,但也跟着恭维了一两句。
陈彩兰脸色则没那么好看。
自从上次自己误导了向文海后,向文海就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陈彩兰对向文海还有那么点意思,毕竟她听说向文海早就死了老婆。
“陈阿姨,您的脸色怎么不太好?”
赵丽娜突然开口,对陈彩兰询问道。
陈彩兰一开始没意识到是在问自己,是其他人都看向她,她才意识到赵丽娜问的是自己。
“是啊,彩兰,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小闻给你看看?”
柳川禾虽然不喜陈彩兰,但还是给了几分薄面。
“不用,不用,我没事。”陈彩兰摆手说道。
她可不想给闻从音当绿叶。
“阿姨是不是不高兴我小姨转正了?”赵丽娜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地说道。
桌上众人都是一愣,随后表情各异。
“丽娜,别胡说。”闻从音小声呵斥。
赵丽娜道:“小姨,我没胡说,之前陈阿姨说您在医院给人打杂倒水的时候可高兴了,可自从您转正后,陈阿姨就没那么高兴了。陈阿姨是不是觉得没人给她打水了,我可以帮陈阿姨打水的。”
“咳咳咳。”
赵
团长险些没呛死。
这小姑娘天真无邪,说出的话却是真要人命。
陈彩兰这人嘴巴坏,在岛上到处说闻从音在医院给人干杂活,这事不少人都知道。
葛大姐还在家说,小闻一转正,陈彩兰就哑巴了呢。
可成年人都不想扯破脸皮,谁也没提这事。
“陈主任,您还在外面说这些事啊?"
闻
从音先前可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陈彩兰当着她的面说还不够,居然跑到别人面前去说。
这也实在太闲着没事干了吧。
陈彩兰脸色跟打翻了颜料铺似的,“放屁,没有的事,压根没有!”
耿序淡淡道:“这里有孩子,说话文明点儿。”
他对陈彩兰的反驳置之不理,但这态度更加让陈彩兰难堪。
闻从音笑着岔开话题,今晚上气氛这么好,没必要为陈彩兰这么一个人闹心。
大家也都很配合,但之后,陈团长一家很快就走了,显然是没脸坐下去了。
“丽娜,你今晚上是故意在饭局提起这件事的嘛?”
回家之后,闻从音让耿序跟向阳先去烧水准备晚上泡脚,然后这才单独跟赵丽娜说话。
丽娜眼神躲闪,心里有些慌乱。
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脸色渐渐泛白。
“别紧张,小姨不是要怪你,”闻从音摸摸丽娜的脑袋,眼神柔和,“小姨是要谢谢你。”
丽娜低下头,又悄悄地抬起眼睛看闻从音,“小姨,你不怪我心眼多?"
闻从音看着她,笑出声来,在她旁边坐下,“你还知道自己心眼多啊,但心眼多并不是什么坏事,说明你很聪明。你这么说,是不是有人说过你什么?”
丽娜脸上一红,她抬起头,鼓起勇气:“林大娘说我吓人。”
闻从音一哂。
她摸摸丽娜脑袋,循循善诱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在丽娜跟她算是处出感情来了,因此闻从音很快了解了来龙去脉。
这事是这样的,林大娘就是丽娜以前住的那个步高里弄的街道办主任,她家在一楼,老是被人偷煤球。
这年头,过冬的时候要是煤不够用,那真是能把人冻出好歹。
丽娜知道林大娘对她好,所以留了个心眼,让狗撒尿在煤球上。
这样一来,只要有人偷了煤球,他家的煤球用的时候就会发出一股狗尿的骚臭味。
人很快抓到了,不出意外,就是街坊邻居。
对方老实地把煤球还给林大娘,林大娘不但不要,反而在背后说丽娜心眼太多,吓人。
赵安国夫妻就拿这事笑话赵丽娜。
对于丽娜的遭遇,闻从音沉默一瞬,不禁摇头,“是林大娘不对,你是好意,她不应该这么说你。但小姨要说的是,小姨不需要你这样做,小姨可以保护好自己,你今晚上这么做,大家固然觉得你是小孩,童言无忌,可时间久了却会把你看成滥用
小聪明的人,对你产生误解。小姨不希望别人误会你。"
“而且,更重要的是,闻从音蹲下来,对上赵丽娜噙着眼泪的眼睛,“你太小了,你这么做会得罪人,如果别人有心在背后使坏,对你做坏事,你无法保护好自己。”
“陈彩兰没有那种胆子。”
赵
丽娜低着头,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说道。
闻从音拿手绢给她擦眼泪,“是,她是没有那个胆子,可如果有一天,你碰上那种丧心病狂的人呢,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在你岁数还小,处于弱势的时候,第一要学会的是保护自己。”
耿序在厨房看着水烧开,瞧见闻从音过来,“孩子怎么样?”
闻从音不意外耿序能猜的出来她去找丽娜谈心,道:“哭着睡着了。”
“丽娜很聪明。”耿序看着灶火,道:“这种孩子要好好培养。”
闻从音看了耿序一眼,那眼神很直接:这还用得着你说。
好歹也是将来折腾死女主跟男主的反派,不聪明能行吗?
不过,这培养孩子,真是不容易。
闻从音突然问道:“你爸妈是怎么培养你的?”
耿序看了闻从音一眼,欲言又止。
闻从音道:“怎么,团长还要保守秘密?”
耿序摇摇头:“那倒不是,不过没有什么参考意义。”
“没有什么参考意义也说来听听啊。”闻从音越发起了好奇心,她对耿序了解的实在太少。
碰到这种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我母亲早年师从前朝进士,在美国留学回来,拿了博士学位,我从小是读四书五经,另外学习了英语、法语、西班牙语……………”耿序话还没说完,闻从音就赶紧让他打断,她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行,当我刚才没问!”
这她上哪里去找个师从前朝进士,还有个博士学位的老师回来教孩子。
耿序瞧着闻从音苦闷发愁的表情,抿着唇笑。
丽娜次日就得知一个好消息,她可以不用在医院外面等着,能够跟着小姨去科室了。
闻从音道:“你要乖乖的,还要帮忙打水干杂活哦。”
丽娜点点头,兴奋不已。
耿向阳也兴奋不已,“我可再也不用陪着丽娜在外面等了。”
闻从音看向丽娜,“丽娜,跟向阳哥哥说谢谢。”
向阳还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平时捎带手的小事可以不谢,但向阳你陪着丽娜在医院外面等了好些天了,是该谢谢的。”闻从音说道。
丽娜对闻从音很是听话,跟向阳道了谢。
向阳美滋滋,乐得嘴巴都笑歪了。
耿序看在眼里,眼神柔和了下来,他跟闻从音道:“家具我拜托别人去打了,今天你们可以晚点儿回来,家里要打水井。”
他要不说打水井,闻从音还不急着回来,但是说了,那就得早点儿回来看看。
毕竟,她可从没见过人家打水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