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她再这样不吃不喝的熬上几日,肚子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咏恩不住地抚摸着肚子,在黑夜中悽楚的笑着——她的要求并不高,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完下半辈子,为什么就这么难?
苏宜的视线停在咏恩的脸上,慢慢地下移,落在她的腹部。苏宜像突然醒了神似地,问道:“你怀孕了。谁的?”
咏恩摇摇头,不回答。
苏宜却没有在意她的反应,仿佛又勾起了她的一些惨痛的回忆。她把瓶子子举起来,猛地往嘴里灌,直剩下最后一滴。砰的一声,她把瓶子在墙上砸碎,愤怒指着她说道:“你知道么,我有孩子的!我有孩子的!可我们的宝宝在我肚子只活了四个月!在出国之前,我就怀了他的孩子,我和郑南拿着化验单时,多开心啊。郑南他很爱我,为了我,抛弃所有的东西陪我去国外,要给我一个幸福的家。”
她放声大哭起来:“可是全没了!那一晚,好多的血啊,顺着我的腿一股一股得流出来,像放开的水龙头,满屋子都是!我从梯楼上摔下来,不敢想象,孩子一点声音都没有就成了地上的一滩血。我很害怕,我只会哭,哭得祈求上帝把孩子还给我。不是的!郑南一定被霍景洗了脑了,不然他是不会推我下去的……”
“郑南把你推下去?”咏恩又一次觉得毛骨悚然!为什么,郑南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世界真的疯了!咏恩闻着满屋子蔓延着且永远散不去的香烟雾,酒味,还有角落里的方便面的馊味,喉咙似被掐住了,不住地咳嗽着,也快要崩溃了。
郑南和苏宜是怎么一种生活状况?霍景又在如何操纵他们的生活?老天!
咏恩抚着自己的肚子——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还活得成吗?因为他的爸爸霍景,他也会接受诅咒和报应的,他根本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而她爱上了霍景,怀上了他的孩子,所以活该让这个疯女人拿枪对准她的胸口。这也许就是宿命吧。
苏宜哭喊了许久,渐渐地在椅子上睡着了,手中的枪还牢牢抓在手里,但是已垂到自己怀里了。一回想起往事,那些痛苦就像一头黑色的巨大的猛兽朝她扑过来,把她给完全吞噬了。她疼得全身痉挛,整个人都缩成一团,不住的发抖。她到底遭受了怎样沉重的打击啊。
咏恩在四点钟的时候决定冒险逃走。那确实是冒险,如果苏宜正巧醒来,她铁定没命!离开这间宾馆后,她会直接去找霍景。求他,或者逼他,看在自己孩子的份上,把郑南放了——如果郑南还活着的话。并且放过苏宜。弄到这种地步,他们已经接受到了翻倍的惩罚了。
咏恩从自己的那堆被扔得七零八落的行李中,翻出了一瓶纯净水,还有一小瓶桔子罐头吃了一点。休息了一下,便朝门口走过去。她试着在苏宜面前走了几步,脚步声不小,但她还是没有醒过来。咏恩放心一些了,从她怀里把手机拣起来,放在口袋里。然后把鞋子脱下来拿在手里,轻轻地,轻轻地从椅子的边上跨了过去。这其实是很费力的。她要掂起脚尖,从苏宜的腿上跨过去。
她还是没有醒过来。
咏恩终于放心了。可惜自己的行李还放在床上,钱包也找不到了。这样出去也是身无分文,可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慢慢地穿过客厅。只能慢慢地扶着墙走,房间里漆黑一片,又不能开灯。又怕不小心踏到地上的东西发出响声。半晌,她才摸到了门边,握住了锁的把。她用力一拧,锁发出一声钝钝的响声,一拉,可门还是没有打开。奇怪!她再用力一拉,便听到一声链子撞到锁的声音。这门还有第二道锁的,要把链子的栓子从锁道上抽出来,门才能打开。
可这时,已经晚了。
苏宜猛地从椅子上弹坐起来,径直朝她奔了过来。她非常习惯黑暗,三步并两步便到了门边。一掌便把咏恩推到墙上。咏恩还没有反应过来,苏宜的手便死死揪住了她的头发,收紧,往后一扣,咏恩仰着脖子,身子倾斜着直往后面倒。苏宜咬牙切齿地说:“你是去给霍景报信,是吧?啊?走啊,你走啊!你这个臭女人!你们通通都不是好人!”
她又有一种遭受背叛,出卖的感觉。越说越愤怒,边骂边扣紧了咏恩的脑袋,对准了门,笔直往门上磕。沉重的木门发出钝闷的响声,一声迭一声,一声比一声重!
咏恩觉得自己快不行了。每一次撞击,都像是一块砖头狠狠地砸上来,昏天暗地,天旋地转,疼痛猛地一下子噌到心藏,揪到全身,渐渐的人几乎是要麻木了。只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巨大如锣鼓的响声。她浑身像被抽去了筋,只一下一下的承受着。只机械地一手护着肚子,一手在脑袋碰上门的时候能够垫一下。
她气若游丝的睁着眼睛,觉得自己的灵魂快要被抽离了。恍恍惚惚间,这一生的遭遇如快进的电影般飞快地晃过眼前。黑暗中,她听着苏宜把手枪的保险拴打开的声音,枪管在漆黑中发出一点寒星,逼迫着人的视线,声音利落有力,脆响。
在即将晕厥时,咏恩闭上眼睛,微笑着问自己:快要死了,还有什么遗憾?
嗯……如果孩子能出生长大,多好。
霍景,如果我可以再见到你,多好。
我曾经想过,要带着宝宝与你见一次面的,毕竟这一辈子与你无缘。
我以为三个月之后,宝宝将拥有一个很好的名字,字中一定会有个善字——他一定要善良!不论男孩女孩,都可以叫善铭。霍善铭。
霍景,为什么你似魔鬼。我恨你,亦爱你。
……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时候,咏恩脚下的手机响了起来。它震动着,在地板上轻轻旋转,发出蓝荧荧的光。带出一点点希望……手机的铃声是《海上钢琴师》里的钢琴曲。
苏宜把电话拣了起来,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