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会经得起这种考验?!世间又哪一对情侣经得起?霍景和她又可以吗?咏恩冷笑:“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们没觉得这样很费事?霍景为什么不直接派人杀掉他们?”
“霍太,这是法制社会。”康木用一惯不带感情的语调说:“再说,霍先生不想这么便宜了他们,直接杀了他们没意义,要陪他们慢慢地玩。……让他们相互叛离,所拥有的,信任的,依靠的东西一一崩离瓦解,比死让人更痛苦。”
目的是让他们万劫不复!所以,迷幻药过后的苏宜面对一具尸体发狂地尖叫,大脑承受不了这种大震荡,产生精神分裂。亲手杀死自己所爱的人,这样的痛苦谁承受得了?咏恩不可置信地抬头——什么才叫真正的恶毒?她最最亲密的丈夫能如此运筹帷握,工于心计。她狠抽一口烟,咬唇:“呵,好完美的谋杀!”包括警方,所有人都毫不怀疑地认定是因家庭纠纷引起的凶杀案,而真正的凶手霍景却是一个无辜受害者的身份。
康木弹弹烟灰,很客观地说:“不太完美。霍先生差点死在苏宜的枪下。当初,把苏宜关在地下室时,没想到苏家的人会找来把她带走,并且让她给跑掉——”
咏恩夹起烟,垂眸看着手上那枚闪闪发亮的结婚戒指,扯扯嘴角:“霍景完全是咎由自取。”
康木说:“霍先生恩怨分明。他们做错事,当然要付出代价。霍先生对你怎样,你自己也清楚。那次,苏宜叫他去天台。为了救你,明知道危险,他都义无反顾地去了。完全是豁出命来救你。”
“反过来——我能被苏宜拿枪顶着脑袋,也是拜他所赐。”咏恩摇头,扬了扬夹着烟的手:“行了,偏题了。继续说吧,那个女人是如何让苏宜的抑郁症加重的?”
“你一定要听下去?”康木语气诚恳:“知道了这些又怎么样?人和人之间多得是你看不见的战争!他们的死,其实主因还是自己的贪婪和不信任。……你和霍先生拥有让别人羡慕的生活,为什么纠着一些无关的事,和自己过不去?”
“用不着你说教。你和他一条船上的,自私,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负我。”咏恩静静地说:“不必废话,说下去。”
康木点头说:“霍太太,他们的故事听了会让你反胃……苏宜流产后得了抑郁症,整夜都睡不着,就去看了医生。医生推荐她服用苯二氮草类的药物,就是常见的安定。这个药可以对抗焦虑,改善睡眠。所以,我们叫他们的邻居莎玲把她的药全部换成了巴比妥类。这种药现在算禁药,很容易慢性中毒,很快就上瘾。时间久了,会出现视幻觉、妄想,记忆缺失。她杀死郑南后,精神分裂症来得比我们想象中的快。”
“其实,郑南的精神状况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没安全感,恐惧。他们以为拿了钱跑到国外,就真的安枕无忧了。他们是逍遥了几天,但做了亏心事,心里有鬼,睡也睡不踏实,长期疑神疑鬼,担惊受怕。这样怎么能安定生活?当然,他们的矛盾还有个关键因素——钱。我们派人仿了郑南信用卡的签名,他在瑞士银行的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少一小笔。苏宜把钱放到郑南帐户上,却压根儿信不过他。钱一少,她就认为他生了异心想把钱分期移走再逃跑。为这个事,他们隔三差五地吵闹。
他们的生活糟透了。郑南在这样一种内忧外患的生活中相当苦闷,他对莎玲说过他对不起前妻,很后悔。所以他夜夜泡酒吧,入乡学俗地吸起大麻。你知道的,在美国买大麻很容易,特别是莎玲有帮朋友刚好也好这一口,他们在一起吸毒喝酒让他觉得很放松。你问到莎玲的话,我就说一说吧,她很漂亮,八面珑玲,擅长见风使舵,在男人面前楚楚可怜。
我们给她编造的身世是:孤儿。由酗酒的养父抚养,家庭暴力让她一直有阴影,结婚后而且被出轨的丈夫抛弃,所以一直渴望有个依赖的男人。她让饱受苏宜折磨的郑南得到安慰,他们很快就到一起了……偷偷的。你想知道莎玲怎么和苏宜成为知心姐妹?女人一痛苦绝对需要倾诉,更何况对方是同龄中国女人。苏宜也很失望,费尽心力得到的男人不过如此。莎玲看上去和她的兴趣几乎一致。经常一起逛街购名牌,挑珠宝,偶尔去赌场玩一把。 在苏宜流产的时候,她在身边陪护了三天。还天天煲汤给她,像姐姐一样对她照顾有加。莎玲这一切做得非常稳当,不愧霍先生花了大价钱!她能趁虚而入,只能说他们的生活从里到外烂透了,自私冷酷,只会指责别人的过错。苍蝇叮不了无缝的鸡蛋,霍太太,你应该明白。
他们对未来的生活抱着很大的期望,结果都失望了。他们的感情千疮百孔,矛盾激烈。苏宜怀疑郑南想卷钱走,怀疑他和别的女人上床,厌恶他吸毒,每天把他闹得不得安生。怀孕三个月后脾气更加暴躁,时不时动手打人。郑南觉得苏宜像只会时刻开火的钢炮,令男人疲倦不堪。相比较他的前妻,霍太太你,苏宜简直是一剂砒霜。那次郑南喝醉了,苏宜又干了一架,失手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了。流产后,她就患上严重的抑郁症!
到事情发展得差不多的时候,莎玲把苏宜叫到家里来谈心,说她早已经和郑南相爱了,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两人打算要去澳洲定居,求她让位。她说她有的是钱,甚至可以打发苏宜一笔钱做散伙费。苏宜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知心朋友竟是第三者,自然大受刺激。她回家找郑南算帐,郑南对她的寻衅早习已为常,厌倦透顶。他坦白承认跟莎玲上床了,但说没想过和她远走高飞。他俩争吵了好久,郑南对她忍无可忍,终于说了句:要不是看到你流产,我早走了!到头了,我们分手吧。这时,苏宜在莎玲那里喝下迷幻药的茶开始起作用,他们从客厅一直推推搡搡闹到厨房,料理台上的刀一应俱全,闪闪发亮,结果……”
——故事就结束了。
咏恩一动不动,眼神呆滞似落在了很远的地方,手中的烟一直兀自燃着,快要烧到手指头上了。她的手微微一颤,一截烟灰悄然无声地掉下来,细细的灰尘散落在在她的戒指上。那颗钻石还是发出熠熠的光芒。
那场义无反顾的私奔,结果疯的疯,死的死,同那段不光彩的出轨往事一并化成了灰。
唯独成全了她和霍景,那栋咏爱大夏在城市里竖起,他说会伫立一百年,如同他俩的爱情。
霍景干了一桩相当漂亮的谋杀案。三天以前,他信誓旦旦地说:老婆,除了视频的事,我再没有瞒你什么。、
康木的描述语调四平八稳,听起来仿佛很客观。不仔细琢磨,会觉得郑南和苏宜的命案似乎完全是由自己的心魔造成,自私、不信任、没安全感、恐惧,外加一点点外力干扰让一对原本可以安心过日子的夫妻互相伤害,一切分崩离析。
一切分崩离析……
霍景以前也是这样跟她说的——自作孽,不可活。霍景犯了罪,连推脱的借口都理直气壮,心安理得。他看到录下的视频里这两冤家成天打骂不休,是什么感觉?是不是觉得自己像上帝一样掌控人的生活和命运,觉得很痛快?所以,看完随手把存储卡往抽屉里一扔,别人的生死不当一回事。
她想,她最亲爱的丈夫的灵魂早已经卖给魔鬼了,亦或,他根本就没有灵魂的!投毒,换药,诱人吸毒,挑唆矛盾……这些计策就这么生动地装在他脑袋里。只知道仇恨,报复。仇恨!报复!他当自己是威严不可触犯的上帝,他永不能得罪!永不能被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