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等四人连夜悄然出得城去,并不敢久留,又急急赶了两个时辰的路,行至一处破败的农舍,方才停下来歇息,此时已是鸡鸣时刻。
如今已是立冬十分,清晨更是寒凉,半颓的土坯墙根本无法抵御冷意,其余三人习有内力,并不觉过于寒冷,惟有楚歌,虽然裹了皮裘,依旧冻得直哆嗦,无名于是寻了些柴禾干草生火取暖。
四人虽然疲惫不堪,却都了无睡意,索性围着火堆坐在一起商讨去路。
张子房从包袱中摸出三枚青铜质地的牌符出来,分别递与诸人,道:“此乃门券,万分重要,望请妥善保管。”
所谓门券,顾名思义,即是具有过关、入门功能的符信,持有门券便可在驿路上畅通无阻。
楚歌接过来一看,这巴掌大的铜牌正面是一个狰狞的兽头浮雕,背面则用篆体刻写着名、事、理的字样,即姓名、身份、籍贯。心下顿时了然,这便是古代的身份证,只见姓名那栏下却刻着“项籍”二字。
张子房见楚歌面露疑色,便道:“楚公子莫怪。在下从将军处得知,你是来自北方的游民,是以无法到官衙处登记造册,自然也就得不到门券。仓促之下,在下便取得籍少爷的门券暂作替代。”
游民便是脱离了原本的居住地区,没有固定职业的人。
秦朝的户籍制度是根据商鞅变法中“令民为什伍”发展完善而来。五家为伍,十户为什,相联相保,户籍主要登记现存户口的姓名和身材。到了秦始皇时期,则人人必须登记户籍,内容更加详实,性别、年龄、籍贯,甚至是土地情况也必须记录在案,“四境之内,丈夫女子皆有名于上,生者著,死者削。”逃避登记者,则要按刑律处罚,并且规定,凡登记在户籍上的人不得随意迁徙,若出游,必须持符,即所谓门券。
这一制度看似完整,实际上亦有漏洞。因为秦的暴政,农民不得不大量逃亡,造成有可耕之田却无耕种之人的局面,而百姓们为了逃避苛重的徭役,隐瞒或是谎报户中人口,尤其是男丁。秦律中的连坐制度无法防止群众的联合作弊行为。
楚歌虽然对秦朝的户籍制度并不了解,但也知道最基本的,若一个人死亡,那么他的户籍便要削去,于是疑惑道:“可为何项籍的符信还在?”
项庄苦笑道:“保留羽哥的户籍是二叔的意思。叔父当时一直不愿相信羽哥就那么走了。”
楚歌突然觉得手中的铜牌有些烫手,他模模糊糊的察觉到自己似乎在无意中顶替了项籍的位置。
张子房坦然道:“如今事态不明,在下认为,与其分散行走,不如同舟而济,不知楚公子意下如何?”
楚歌忙贴身藏好那铜牌,回头看向默默坐在他身后为他挡风的无名,无名垂下脸低声道:“无名自然是跟公子一路。”意思是任凭处置。
听得无名这样说,楚歌便朝张子房点点头表示同意。他虽知晓部分历史,然而对如今的实际情势却是一无所知,不免在心中存着几分惶恐,张子房能力卓著,在这世道自有一套生存的手段,跟着他总不会吃亏,况且自己与项庄交情深厚,也舍不得就此分开。
张子房拾起散落在旁边的一根枯枝,在地面上写写画画起来,随后指着图上一点沉吟道:“不如就去此地吧。”
项庄凑上去看,只见泥土上全是混乱的线条和一些圆圈,当下不解道:“先生这是画的什么?”
楚歌也好奇的望了一眼,只看大致轮廓的话,那些线条像是河流山川,而线条旁的圆圈则是标注的城市位置,便猜测道:“这是流域图吧。”
张子房抚掌笑道:“正是。”他深深看了楚歌一眼才道:“此乃江淮流域的粗略形状。”他用枯枝指了指某处道:“这里便是吴中(今江苏苏州),此地乃会稽郡郡治,驿路通便,繁华非常,且属吴越故地,最是人多混杂之处,适宜藏身匿形。”
正是所谓大隐隐于市。
吴中是个好地方,鱼米之乡,楚歌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小桥流水人家”的场景。
项庄迟疑道:“叔父那边该如何是好?”
张子房微微一笑道:“庄少爷不必担心,下相城中还有不少对项府忠心的家将仆从留下,若得到将军的消息,他们定会想法设法阻拦将军进城,何况将军一向谋略过人,自然能够知道子房的打算。”
项庄这才勉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