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一片昏暗,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舱外隐隐传来喧哗声,楚歌本想唤人进来,刚想出声又忙止住了,反正便所就在舱房后,不过几步远的距离。穿好衣衫,推门出去,却见走廊尽头阶梯之上的甲板处,明晃晃的火光一片,人影幢幢,气氛如同满弓之弦,其中刀呜剑鸣不绝于耳,不时爆发出一阵轰然叫好声。
楚歌唬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借舱门隐住身形。
听得一豪爽的男声笑道:“这小子倒有两下子!再来!”
话音刚落,忽破空之声传来,只见一人高高跃起,手中刀光闪烁,气势万钧的劈将下来,令人不禁为之胆寒。即使隔着这么些距离,楚歌依然觉得面部似有寒风扫过,威压的人喘过气来。
锵!却是兵器猛烈相撞,紧接着刺啦一声,仿佛铁刷刮铜壁一般,刺的人耳朵生疼。
楚歌呲牙咧嘴的揉了好一会儿耳朵,才将浑身的鸡皮疙瘩甩掉,他再怎样迟钝,也察觉到异常,船上算上水手伙夫,也不过十几个人,可不远处,那乌鸦鸦的一片人头,少说也有三五十来号,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水匪?!
趁众人看的如痴如醉之际,他轻手轻脚的混了进去,透过外围缝隙,只见众人围成半圆,挤得甲板更加狭小,方寸之地中,有两人如腾龙跃虎,刀光剑影,战成一团。其中一青衣少年,可不正是项庄么。而另一人,年约三十上下,身材高大,灰衣短打装扮,火光映出他黝黑的脸庞,左脸脸颊处赫然刺了一个“罪”字,给原本俊朗的容貌添了一份鬼魅煞气。
那人力若千钧,每一刀似要将人劈成两截一般,但挥动间毫无章法可言,且步法凌乱,显然是随心所欲,自成一派,项庄自知力气绝敌不过此人,不敢硬拼,只仗着身法了得,游走于刀光之下,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游刃有余。
楚歌看得是心惊肉跳,见四周皆是满脸凶横之气的壮汉,又不敢出声,只好暗暗四下搜寻,却不见张子房等人身影,心中焦急万分。
忽背后伸出一只手来,捂住他的口鼻,将他往后一扯。
楚歌被这一下惊得几乎跳将起来,立刻识出来者身上味道,才放下心来,回头一看,果然是魏无瑕。
魏无瑕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楚歌悄悄绕过人群,只见甲板一角,船上的十几个人俱在此处,被人如同捆粽子一般栓在一起,并无人看守,楚歌留意到钟离昧却不在此列。
魏无瑕抬手握住指节粗细的绳索,稍一用劲,绳索便断成数截,那些人皆露出感激的神色,只不敢声张,呆在原地不动,都是水性好的,若一有异动,便可跳水逃生。
楚歌却眼尖的瞄见船舷上勾着十数条婴儿手臂粗细铁锚,且不远处有一块宽三尺长约数丈的厚实木板搭在船舷上,顺着木板看去,夜色中,一条黑幽幽的大船拦截在水路前方,船上隐隐有火光透出。
正在此时,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楚歌忙循声望去,只见项庄正一剑指在那黥面男子的咽喉间,一缕鲜血沿着剑尖滑落下来,而那男子的刀却是硬生生停在半途中。
那人哈哈一笑,也不管那剑还放在他的要害之处,径直将刀扔给一旁的弟兄,抱拳笑道:“好功夫!我算是服气了。”
项庄也收剑回鞘,笑道:“投机取巧罢了。比试了这一场,还不知足下姓甚名谁。”
那人笑道:“因脸上这字,我便改姓为黥,唤我黥布便可。”
此话一出,楚歌还来不及惊讶,便被魏无瑕扯到身后。
头顶上方忽传来一声轻笑:“英兄又在唬人了。”
楚歌偷偷抬眼看去,只见二人踏着木板而来,渐渐走到火光下,当前一人,年约二十六七,一袭褐色衣衫,面容清秀,气质儒雅,看上去哪里像是匪徒。说话间,他已跳下船舷,立于甲板上。
另外一人也跟随着跳下,却是张子房。
来人含笑道:“这位项小兄弟果然武艺过人,令人叹服。英兄这次算是撞上铁板了。”
那黥布哈哈一笑,大声喝问道:“兄弟们,服气不服?”
众壮士轰然答道:“服!”
黥布道:“既然服气,那咱们便散了,都回去困觉罢!”
众人哈哈大笑,果真听话,收了勾在“飞云”船舷上的铁链,顷刻间便井然有序的退走了。
那青年朝张子房略一拱手道:“姬先生,适才多有冒犯,万勿见怪。”
张子房笑道:“不过误会一场,我怎会见怪。”
那青年道:“如此,我便不敢耽搁先生行程,就此别过,我经常在这水泽中奔走,若遇上项将军,定不负先生所托。”
黥布笑道:“阿楚你好生啰唣!包在我老英身上!”
那青年不禁一笑,也不再多言。
二人告辞离去。那黥布回到自家船上,单手将搭在船舷上的木板抽回扛到肩上,看的楚歌咋舌不已。
见那大船慢慢驶离,“飞云”船上众人才松了口气。
项庄道:“怎么不见钟离大哥?”
听得水中哗啦一声,一个湿漉漉的人头钻了出来,嘴里还叼了一根芦苇,不是钟离昧又是那个?
钟离昧动作利落的爬上船,吐出芦苇杆,抹了一把脸,把绑在腰间凿子解下来,见众人疑惑,便笑道:“这是准备凿船用的。”
原来钟离昧见水匪来袭,便机警的跳船入水,假若不测,他便打算同归于尽。
除了楚歌还兀自迷糊着,其他人皆受了一番惊吓,当下不敢久留江上,此时已快行至秣陵(今南京),便加快船速,往秣陵去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