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黯然(2 / 2)

楚歌 连烟 2159 字 26天前

楚歌此时已经清醒,他是痛得睡不着,只好披了裘衣斜斜靠坐在床头,体内那道真气已被魏无瑕慢慢化去大部分,因伤及内腑,行动处若举止幅度稍大一些便牵扯着伤处疼痛不已,哪怕是轻微咳嗽,也能咳出几缕血丝儿来,四肢更是软绵绵的提不起劲,就连茶杯也端不稳。

魏无瑕煎药去了,籍孺便撑着不睡,只坐在床榻边的小杌子上照看他。

楚歌看到籍孺眼下一圈青黑,便道:“你去睡罢,我好很多了,不用你照看。”

籍孺摇摇头不说话。

楚歌便哄他道:“小孩子晚上不睡觉,以后会长不高的,还会变丑。”

籍孺撅嘴道:“公子骗人,孺儿才不信。”站起身来,小大人似的替楚歌掖了掖被角,又往火盆里添了几块碳,那火棍拨了拨,又问道:“公子口渴么?我去倒热水来。”

楚歌无奈,这孩子活脱脱便是魏无瑕的翻版。

正说着,听得门外有仆人轻呼一声道:“将军。”便又噤声。

只见来人悄然无声的绕过隔门帏障,入了内室,低声说道:“醒着么。”

楚歌不觉一呆,道:“项二叔?”说着便要起身,不想胸口一痛,顿时僵在那里。

项梁忙按住他,顺势坐到榻上,握了楚歌的手,缓缓送出一股柔和真气,替他缓解内伤,真气运行了一周,楚歌果觉疼痛大解,浑身暖洋洋的十分舒适。

项梁收了功,调息片刻,方道:“内伤需慢慢调养,不要急躁。”

楚歌不敢再动,只好笑道:“是,我知道了。”

项梁初时因着楚歌容貌酷似项籍,方才将他带回府中,并未做长远打算,后又是项家的巨阙宝剑因缘巧合落于楚歌手中,这才有了半师之谊,便顺理成章,关系越加亲密,虽是两家姓,但项梁早将他看做子侄辈,更在暗地吩咐张子房直将他当作项籍一般对待。此时见他面色苍白,神情委顿,不似以往活泼,心中怜惜,又握住楚歌手腕,叹道:“果然是吃了苦头,瘦得厉害了。”

楚歌心中亦早将项梁认作亦师亦父的长辈,这话虽平淡,却能抚慰人心,他又受了伤,心理不免脆弱了几分,听得这话不觉鼻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忙低了头怕人看见,籍孺见状早乖觉的借口端茶跑到外间去了。楚歌忍了忍,将眼泪逼回去,才勉强笑道:“项二叔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是我不好,跑到那种地方,给二叔惹祸了。”

项梁淡道:“昨晚便到了。”又道:“那种地方也不算什么,你终究不惯应酬,才被人算计了去。”

楚歌一愣道:“算计?”

实际上楚歌所中招数十分狠辣,不仅毁人内力,连同经脉也一并打散,习武之辈若中此招,怕是要成废人,幸而楚歌并无练成内力,虽伤及脏腑,倒也不算严重,甚至因祸得福,他本来经络紊乱,不适于修习内力,经此一役,他全身经脉竟像是被重组过一般,虽还未疏通,但已然有了希望。

项梁也不解释,只问道:“可看到是何人袭击于你?”

楚歌回想了片刻,摇摇头道:“没有。”事发突然,他又因剧痛而无暇他顾。楚歌到此时仍想不通为何会有人对他下此重手。

忽门外有仆人来报:“虞子期公子同范增先生求见,已经迎入正厅了。”

项梁起身,对楚歌道:“你且好好将养,万事有我。”语罢才跟着仆人出去了。

楚歌本不甚在意,被项梁提醒,这才细细回忆起昨夜见闻,末了将“虞子期”三字反复念了几遍,慢慢叹了口气,将埋在心中那股绮念裹着这口气叹了出来,消散在空气中。

这时魏无瑕端了药和一碗热烫的稠粥进来,楚歌便收了心思,先接过药来,不去看那漆黑的汤汁,屏住呼吸一口气喝干,忙叫籍孺端来热水漱口,好一会儿味蕾才从苦涩麻痹中恢复过来,这才接过稠粥,小口小口的吃完,方舒了口气道:“怎么不见项庄?”

籍孺道:“听说庄公子害公子受伤,大将军罚他在院子里跪了一夜。”

楚歌吃了一惊道:“这怎么行?我受了伤,责任也不在他。”又对魏无瑕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刚才项二叔还来看望我,我也好向他求情。”

魏无瑕微一挑眉道:“此事无须你插手,将军心中自有成算,你受了伤,这些很不用你来操心。”又吩咐籍孺将碗盘等物收拾起来,一同出去了。

楚歌郁闷万分,先是担心项庄,又猜测虞子期的来意,呆了半响,倦意渐渐涌上来,便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有人轻声问道:“……他……如何?”又有人答道:“……内伤……经脉……”皆是断断续续,听不真切。楚歌蓦然睁开眼睛,房内空无一人,哪里来的说话声?便出声唤魏无瑕,却是籍孺应了声,登登从外间跑了进来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楚歌想了一回,方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怎么都掌灯了。”

籍孺道:“还不到辰时末刻,今天气候阴得很,管事说怕是要下雪了。”

楚歌见籍孺神色郁郁,不禁笑问道:“下雪多好玩,你怎么不高兴?”

籍孺摇摇头,认真道:“我最不喜欢下雪,会冻死人。”

楚歌默然,他从未有过挨饿受冻,然见籍孺,也知民生多艰,忽想起项庄,便岔开话道:“庄公子还在受罚么?”

籍孺道:“不知道,我去那里看看罢。”

楚歌想了想道:“好吧,若是没在,就算了,若是他还跪着,你就叫他起来,若有人拦着你,你就说我有话同庄公子说,叫别为难他。”

籍孺答应,便去了,不到一刻钟,籍孺便搀扶着项庄踉跄着走进来,楚歌见状不觉倒吸一口凉气。项庄仅着黑色单衣,面色竟比他这个重伤之人还难看几分。

楚歌忙将项庄拉到被窝里,摸到他的手,如冰块一般凉的刺骨。项庄因在外冻得久了,脸上僵硬,嘴角扯了一下,算作笑容,却是说不出话来。

楚歌又摸他背后,项庄身体猛地一颤,楚歌忙道:“怎么了?”

项庄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道:“疼。”

楚歌小心掀开他衣角一看,不觉心惊胆战,那背上全是一条条寸许的紫红印子,渗出来的血迹早已干涸,印子互相交错,肿胀起来,十分可怖,因穿着黑色衣衫,沾了血迹反倒看不出来。楚歌又去碰他的膝盖,项庄倒吸一口气,楚歌叫籍孺替他卷起裤脚,膝盖处亦是磨得血迹斑斑,楚歌暗道项二叔罚的也太狠了,并不知乃是项庄自罚才导致如此后果。忙吩咐人为他上药不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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