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个熊吔!咱村就这一家分子,上头能给他摘'帽'?"
"也不想想……"
天到了这般时候,会才开出了滋味。却又听队长舅说:"就这吧,就这吧。"说着,站起来,从屁股后摸出一串钥匙。听见草动,回头一看是我,骂声鳖儿!一把将我拽起,问:"尿?"
"尿。"早有尿憋着,又怕天黑,不敢出去,我赶忙应了。
队长舅拉我出了牲口屋,却又不让尿,四下看看,便轻手轻脚地往东走。黑咕咚的跟他拐了两个弯,来到了仓屋门前。他站住了,又猫样地四下瞅瞅,拿钥匙开了门上的大锁,却不推门,低声对我说;"尿吧,对着门墩尿。"
憋急,我照着门墩浇了一泡!
队长舅这才推门。好重的一扇大门,却不见响声出来。多年之后,我才琢磨出这泡尿的"科学",知道那"经验"不是一次能总结出来的……
队长舅叫我站在门口,一个人摸黑进了屋。听得"哗啦、哗啦"的声响,一会儿工夫,他走出来了,肩上扛着一个鼓鼓的口袋。
已是三更天了,村里静悄悄的,像死了一般。天黑得像反扣的大锅。
在"锅"里走着,那脚也就一高一低,一深一浅,老觉得身后有人。回到牲口屋,当干部的舅们已经把大锅支上,火已烧着,红通通地映人脸。队长舅也不搭话,把半口袋花生倒进了大锅……
朦朦胧胧地睡着,有热腾腾的一堆撒进被窝,知道是煮熟的花生,就闭着眼吃。很为知道干部们整夜开会的秘密高兴。
第二天,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三架套了牲口的大犁来到已割了秧的东坡红薯地,果真把那一季的收成犁了。大块大块的红薯从泥土里翻出来又犁进泥土。牲口默默的,赶牲口的人也默默的……
队长舅披着破袄在地头上蹲着,像坐化了的泥胎一样,目光直直地看那犁在泥浪里翻。他手里捏着的半截烟早被雨点打湿了,点烟的时候,手哆嗦了一下,有泪花含在眼里,却只默默地吸。(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