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舅(1)(1 / 2)

钢婚 李佩甫 731 字 11天前

一盏小油灯半明半暗地在房粱上晃着,熏黑了的墙上便有一团巨大的影儿在摇。十几头瘦牛在槽后卧了,慢慢地无体无止地倒沫。五六个舅们就在槽前的空地上蹲,你一支我一支地抽烟,辣辣的烟雾在屋里弥漫着,很浓。这便是队委会了。

有半个时辰了,就这么"巴嗒、巴嗒"地抽烟,谁也不吭。队长舅在暗处的土坯上坐,那烟火明一下的时候,才能瞅见那张黑脸子。他脸上的纹路很浅,总也油腻腻的。蹲着的时候,常让人想起老"瓮"。他生来仿佛就是蹲着过的人,无论冬夏都常披一件破袄,就势把腿遮住,蜷得很舒服。

很像"瓮",却又不笑,老爱用嘴唇舔烟纸,舔得下嘴唇黄翻,还是舔。漫长的夜,既不吭又不散,就靠这卷烟打发了。队里那一日一份的报纸连同那"国内外大事",想必是被队干部们这样一条一条地卷烟"吸"去了。

那晚,我跟喂牲口的老爷睡在牲口屋的麦秸窝里,曾扬头看了他们几次,很是无趣,也就不知不觉地睡去了。

尿憋醒的时候,已是下半夜了。听见蹲在暗影里的队长舅说:"上头,又布置下任务了。叫五天收完秋,工作队要检查哩……"

仍然是一片"巴嗒、巴嗒"的声响……

"东岗那百十亩红薯怕是犁不出来了。晚了,要吃'罐饭'哩……"

吸烟声停了,舅们一脸惶惶。那愁顷刻随了烟雾浸开去,粱上的油灯显得更昏更暗。

队长舅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声音哑哑的:"上头紧。我看,毁了算啦……"

又是半晌无语。只昕秋虫儿长一声短一声叫……好一会儿,众人才应道:"中啊,中啊。三哥,你看着办吧。"

"心疼呀,我也心疼。半年的口粮……可上头催得老紧老紧……"队长舅捂了半边脸,像是牙疼。

烈子舅吭吭着说:"别家好、好说。虽说口粮不大够,都还有些门、门道。就、就、就文斗家是分、分子,成、成天哼叽……要粮,怕、怕是……"

"文斗这货真熊!"队长舅突然骂道。

"这货成天盼着摘'帽',老球来汇报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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