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眼里湿湿的,就忙着给他做饭。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就赶到灶房里,看女人做饭,女人下忙着,他看女人的手动,默默的。
冬天,下雪的时候,月琴到教书先生家来了。月琴是来辞行的。她嫁到省城去了,终于嫁了个好主儿,大干部。月琴一进门就喊:"嫂子。"女人赶忙迎出去,拉月琴上屋来坐。月琴就在屋里坐了。说了几句闲话,月琴不吭了,教书先生也不吭了。女人站起来说:"月琴,你坐,我到邻居家借个簸箕。"说着,就笑着走出去了,留下月琴跟教书先生说话……
一年后,女人又催教书先生,说去看看月琴吧。教书先生不吭声。催急了,他才吞吞吐吐地说,路远,走一趟得花好多钱呢。女人问,得多少钱?他说,光路费怕得几十块。女人不催了。
冬春天,地净了。女人围着头着篮子走村串户去收鸡蛋,收了鸡蛋再到集市上去卖。女人身子弱,走走喘喘,喘喘歇歇,歇了再走,夜里身子很凉。女人拖着病殃殃的身子整整收了一个冬春的鸡蛋,待牛屎饼花又开的时候,她把一百块钱递到教书先生手里,说:"去吧。"教书先生说:"先儿……"她说:"去吧。"
这次教书先生仅三天就回来了。回来时女人不在家,下地去了。教书先生在院里站了会儿,就赶到地里。女人说:"回来了?"他说:"回来了。"女人问:"见了么?"他摇摇头。女人间:"没找到?"他说:"找到了。"而后沉默。久久,教书先生说:"见了她娘……"女人看看他,说:"回吧。"就回了。
回到家,女人做饭,他独自一人在花架下站着,站了很久。
这天夜里教书先生哭了。女人像母亲一样抱住他,说:"不哭,不哭。"
教书先生就不哭了。
后来女人死了。女人死时一声声叫着教书先生的名字,教书先生一声声应。女人说:"文秀。"教书先生说:"唉。"女人说:"文秀。"教书先生说:"唉。"女人说:"文秀……"教书先生说:"唉……"女人很满足,就笑着,脸上绣着两朵晕红。
女人死后,教书先生再没娶过,只年年种牛屎饼花。逢女人的祭日,教书先生在花架下摆一方桌,半斤烧酒,几样小菜,两双筷子,一杯一杯喝。那回忆很美好,很有诗意,扯一串田园的诗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