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来坐着出租车来到奋钧集团门前,被一个不认识的保安拦住不让进。林佳来捺着性子说:“我叫林佳来,是奋钧集团的副总。”保安说:“对不起,鲁斯·奋钧公司只有一个副总,是男老外。”
林佳来说:“请你给总裁办打电话,说我从北京回来了,让他们下来人帮我拿行李。”保安说:“对不起,我归安保部管,不能越级给总裁办打电话。”
林佳来问:“安保部?哪来的这个部门,什么时候成立的?”保安说:“对不起,这是公司的机密,我不能透露。”
林佳来气得从车上下来,拿出手机给娄新宝打电话。娄新宝气喘吁吁地跑到林佳来跟前,林佳来劈头盖脸地问道:“集团出什么事了?从哪儿冒出一个老外副总?你快告诉我!”娄新宝支支吾吾地说:“林总……你……侯总没……没告诉你……”
林佳来气得直跺脚,指着娄新宝说:“你别给我遮遮掩掩,赶紧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娄新宝说:“林总,我们集团和MGX公司合资了,更名为鲁斯·奋钧公司。德兰库克现在是合资公司的总裁,副总裁就是跟他一块来考察的助理赖特。江总到下面的销售公司当经理了,头上还有个人家的销售总监。原来集团管理层的人都被充实到销售公司,谁要是不愿意可以提出辞职。只有我没变,还是董事长助理……”
林佳来气得脸色发青,失口惊叫道:“强盗,这是明抢……”说着,发疯似的朝院里冲去。
德兰库克与副总裁赖特以及行政总监、人事总监、财务总监、销售总监等正在开会。人事总监问:“原来财会部的九个人怎么分配?”德兰库克嘴一撇,不屑地说:“我不相信他们,更不需要没有职业操守的专业人员。想留的统统去做销售,想走的就让他走吧。从明天开始,对公司的员工逐一进行审核清理,对那些不称职的尽量劝他们走。有什么问题,你向赖特副总裁请示。”又对赖特说,“我跟三寿侯商量过了,等侯夫人回来,她的办公室腾出来归你使用。”
正说着,林佳来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德兰库克站起身,微笑道:“您好,侯夫人……”
林佳来很不客气地说:“德兰库克,请你和你的人,马上离开这里,我不同意你们并购奋钧集团!”
德兰库克愣了一下,耸了耸肩道:“侯夫人,请表明您的正式身份。”林佳来说:“奋钧集团副总经理林佳来。这里是我和我丈夫共同创立的产业。”
德兰库克说:“噢,是这样的。您是奋钧集团副总经理,那只是原集团的一名雇员。在法律上,您无权取消我们和奋钧集团的合作。至于您和三寿侯先生的关系,那是你俩私人的事,跟鲁斯·奋钧公司毫无关系。不过,您此刻的行为非常无礼,属于擅闯我的办公区,我有权命令您马上离开,不然,我立即报警。”
林佳来气呼呼离开奋钧集团大楼,自言自语:“奋钧是我的,谁也休想把它抢走!”
侯三寿开车,黄瑞诚坐在副驾上说:“三寿,你帮我把儿子找回来,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侯三寿说:“这事儿简单,你把这份感谢牢牢记住,我要是有什么事情做了让你看了不满意,不顺眼,惹你生气,让你恨的话,你就拿这份感谢来冲账,恩仇相抵就行了。”
黄瑞诚说:“几十年的老朋友了,哪有什么仇……”他话音刚落,忽然接到浦律师打来的电话,浦律师告诉他,接到美国法院的通知,MGX公司已与奋钧集团达成庭外和解,撤销了对奋钧集团的起诉。但是,MGX公司没有撤销对季诚集团的起诉,法院将在一周后开庭。
黄瑞诚挂断电话,直勾勾地看着侯三寿说:“停车。我叫你停车!”侯三寿看了一眼黄瑞诚,老老实实地将车停在路边。黄瑞诚怒气冲冲地走到驾驶室门旁,打开车门,一把将侯三寿拖下车问道:“三寿,你是不是跟MGX讲和了?”侯三寿心虚地说:“阿诚,你听我给你解释……”
黄瑞诚生气道:“我不听!当初我们说好的,谁也不向MGX公司低头,你竟然言而无信,背信弃义。我怎么就这么傻,居然会相信你的鬼话,被你卖了还头跳尾跳地帮你数钱。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侯三寿息事宁人地说:“阿诚,我真的没骗你,你要是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那是你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我承认,我是说过不向MGX公司低头。可是你别忘了,我还说过我的底线是活着。”
黄瑞诚气愤地说:“好一个活着,你这也是活着?你这是贪生怕死,苟且偷生。为了活着,你甘愿毁掉自己用二三十年心血创立的品牌,去当MGX的哈巴狗。为了自己活着,你居然干起了投敌卖友的勾当,把我架在火上烤。你这是人干的事吗?”
侯三寿说:“阿诚,你过分了啊。你我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生存发展方式,你凭什么说我选择了合资就是狗,你坚持独资就是人?你又凭什么说我与MGX合作,就一定建立在出卖朋友的基础上?我告诉你,对商人而言,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否则去当圣人,去做道德楷模,而不是谋财逐利。在利益面前,尤其是生死攸关的时刻,该妥协就得妥协,该变通就得变通。这就叫活着!”
黄瑞诚说:“让我在洋鬼子的威逼利诱面前,放弃自己的品牌去活着;让我为了几张花花绿绿的美钞,去签订城下之盟向人家伏首称臣,我做不到!这就叫骨气!中国商人的骨气!”
侯三寿说:“说大话也不觉得脸红!等你打输了官司,输得倾家荡产,欠着一屁股债,去给别人打工还债的时候,再喊你的骨气吧!我和MGX公司合资,就是为了借助人家先进的技术、科学的管理、超前的理念,去实现我们的产业升级。是对是错,是好是坏,你黄老邪说了不算,时间说了算,科学说了算。我会让你看到什么是互利共赢,什么是品牌之路。作为朋友,作为未来的亲家,我给你留句话,你要是为了你可怜的骨气输光了,落魄了,千万别走绝路,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不用老跟在我屁股后头跑了,我让你上我前面,给我当司机,我赶着你跑,让你满意。”
黄瑞诚终于爆发了,忍不住骂道:“三猴子,你算是什么东西!见利忘义,唯利是图。如果再来一次抗日,你都能敲锣打鼓去欢迎日本鬼子,争着参加维持会。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是我的朋友,更不是亲家。”
侯三寿笑了:“这么说,你和我翻脸了?”黄瑞诚斩钉截铁地说:“不是翻脸,是决裂!对你这种言而无信的奸诈小人,我只有一句话,我们走着瞧!”
侯三寿说:“这么说,你还要跟我叫板了!”黄瑞诚说:“三猴子你给我记住,东风注定会压倒西风!”侯三寿回答说:“现在这个世界风向可是不定的,不光刮东西风,刮南北风也是常有的。”侯三寿望着黄瑞诚的背影大声说:“我们等着瞧。”侯三寿望着黄瑞诚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侯小帆和黄小威在咖啡厅包间等许金生。侯小帆拨打许金生的电话,装作有气无力地说:“喂,在干吗呢?”许金生在电话里小声地说:“正在跟江总汇报工作,我一会儿打给你。”侯小帆按下了免提键,说:“不行,必须立即向我汇报……”
许金生将没有关机的手机放在桌上,侯小帆的手机里传来江丐辉的声音:“按照鲁斯·奋钧公司的统一部署,三年之内,要在全国各地开出71家专卖店和4家加盟店,金生你怎么看?”许金生的声音:“公司目前的计划书是纸上谈兵,是老外根据地图册上个地区、856个县、4万多个街道乡镇的数据凭空拟定出来的,根本没有考虑各地区的经济差异、人均收入、消费指数,如果照这个计划去执行,开店加盟容易,能开下去很难。用不了一年半载,起码关闭一半。”侯小帆、黄小威听着笑起来。
侯小帆说:“哎,你怎么样?在龙泉没瞄上一个?听金生说,他表妹长得特别漂亮,就像仙女头朝上摔到了人间,你没看上?”黄小威一听立马气不打一处来,说:“看上她?变态,莫名其妙给我气受,简直就是个虐待狂。”
侯小帆问:“她虐待其他人吗?”黄小威说:“对别人还行。”
侯小帆笑道:“这就是她爱上你了,把对你深深的爱,浓缩成一个针头,朝你狠狠地扎去,让你痛彻骨髓,终生不忘。就像我喜欢金生,有时候故意捉弄他。看来他表妹的手法比我高明多了,叫你受之不忘。虐待你,往你心灵上捅进去,哗哗地流血,然后在你心灵上结个大疤,每逢刮风下雨,就隐隐作痛,让你终生忘不了她。”
许金生急匆匆走进咖啡馆包间,一见到黄小威就愣住了,脸红着嗫嚅道:“我,知道你要回来了。”黄小威质问:“脸红什么?是不是当了一回出卖大哥的小人很兴奋?”说着猛地一拍桌子变了脸,“你知道我最恨出卖我的狗杂碎!”
许金生辩白道:“我没有出卖你,是在帮你,万一你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我就是害你了。我帮你爸和侯总找到你,是在给你台阶下,要不你怎么回来啊!”黄小威说:“少给我花言巧语,你出卖我,得到了侯家什么好处?”
许金生说:“没有。我到奋钧上班,是在说出你的下落之前。”黄小威说:“我不管,是你走漏消息,我就要兑现我说过的话,把你吊起来打!”
侯小帆说:“没拿情报做交易,打就暂时寄存一下嘛。”黄小威想了想,说:“行,暂时寄存。等哪一天你要敢欺负小帆,我就新账老账一起算。小帆你可别拦我。”
侯三寿坐在办公桌前,眼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只见桌子上固定电话的话机被拿下,搁在一旁。手机也调成了静音,在不停地振动着。满叔坐在一张破藤椅上,守在办公室门口,戴着眼镜,在看《温州晚报》。
林万山气呼呼地跑到办公室门前。满叔摘下眼镜,起身挡住林万山,问道:“林经理,有事吗?”林万山没好气地说:“什么林经理?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是林百姓!林可怜!你别拦我,我知道侯总就在里面,我看见他的车了。财务部的弟兄们让我找他讨个说法,是个人就没这么干事的!”
满叔又一把拉住了林万山,说:“侯总在里面有要紧的事,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林万山猛地甩开满叔。满叔一个踉跄,摔在了藤椅上。藤椅的一条腿断了。林万山愣了一下,赶紧把满叔从藤椅上扶起来。满叔连忙拉过藤椅,心疼地查看起来。
林万山愧疚地说:“满叔,对不起。”满叔苦笑了一下,指着藤椅说:“你摔了我的老骨头还不要紧,摔了它都没地方修去。”说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万山,我们的喉咙现在都被人家锁住了,人家说什么,我们只能照着做什么。合同摆在那儿,侯总也没办法。你好歹还有个工作,可林总呢,她连工作都没了。”说着眼圈红了。
林万山也叹了一口气:“奋钧,多好的一家集团公司啊!怎么会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三猴子,你给我出来!”说着,又要去推办公室的门。满叔一边拦一边说:“老弟,我求求你了,就别让我为难了。”林万山想了片刻,说:“满叔,我看在您老的面子上,可以不进去。请您转告他,我不会就此罢休。”说完,转身走了。
夜晚,黄瑞诚与德兰库克在五星级酒店行政酒廊沙发上相对而坐。
德兰库克说:“按你们中国的说法,这里是我的风水宝地,我和侯先生就是在这里达成最后和解的。我相信,今晚你我之间也可以实现天下和合。”黄瑞诚冷静地说:“只要你们无条件撤诉,我也希望今晚是我们和合的开端。”
德兰库克道:“撤诉,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条件还是要谈的嘛。我听说黄先生早就希望与奋钧集团合资了?在目前的情况下,如果黄先生不改初衷,依然可以与侯先生合作,你们两家共同拥有鲁斯·奋钧50%的股份。当然,也可以直接与MGX公司合资,我们给你的条件与侯先生一样,依然可以拥有50%的股份,董事长依然由你们的人担任,你的品牌也依然保留……”
黄瑞诚打断了德兰库克的话:“管理权、经营权、销售权依然在你们手里,出口渠道依然由你们掌握,总裁、副总裁、总监和各部门的正职依然由你们指派。我真替我曾经的朋友侯三寿惋惜,他这个董事长如今就是一个不懂事的傀儡。”
德兰库克轻蔑地说:“可是你,别无选择。”黄瑞诚依然冷静地说:“不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