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1 / 2)

温州两家人 高满堂 5107 字 10天前

夜幕早已降临,黄瑞诚还在办公室里忙着。苏若冰走到他身边,靠在办公桌上,两手托着腮帮子问:“阿诚,我当了你的助理,是不是什么事都得听你的?”黄瑞诚看了一眼苏若冰说:“你就别挖坑埋我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苏若冰直起身说:“那好,你站起来。”黄瑞诚乖乖地站了起来,疑惑地看着苏若冰。苏若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计步器别在黄瑞诚腰间说,“这是D计步器,从今天开始,你每天要走5000步,作为助理我会定期检查。”

黄瑞诚问:“5000步要多少时间呀?”苏若冰说:“慢走一个小时,快走40分钟。”“从明天开始吧。”“不行,就今天开始。”

黄瑞诚指着桌子上的报表文件说:“我手头还有这么多东西,高总监是属蚊子的,我要是在零点之前不给他,他会‘叮’死我。”“别找理由,真来不及我帮你一起看。”苏若冰不容商量,拉着黄瑞诚就往门外走。

俩人在滨河健身游步道上行走。黄瑞诚边走边问:“苏,你说卖西川河地产谁出面谈最合适?”苏若冰说:“不许谈工作。除了工作,谈什么都可以。”

黄瑞诚想不出什么话题,只得跟着苏若冰无声地走。走了一段路,苏若冰开口道:“不让你谈工作你就变成哑巴了。你说说,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跟我谈过其他事吗?”黄瑞诚说:“有,谈过小威。”

苏若冰说:“那是你求我帮你调解家庭矛盾,不算。难怪黄小威说你有用无趣。”黄瑞诚说:“那你教教我,怎么才会变得有趣。”

苏若冰问:“你当初跟小威他妈是怎么谈恋爱的?”黄瑞诚一笑:“我跟秦悦一个村,从小一起长大。赶上改革开放,村里一帮年轻人结伴出来打工。进城后,她老是帮我洗衣服,然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她,就请她看了一场电影,就这样,两人好上了。后来我们登记结婚,第二年有了小威,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我们爷俩身上了……”

苏若冰笑问:“你有没有想过请我看电影啊?”黄瑞诚脱口而出:“没想过……”又连忙改口,“也不是没想过,偶尔也会在脑子里闪一下,可是……”“怕我拒绝?”“对对。我好像有好几年没看电影了,要不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电影?”苏若冰脸一拉:“不去,一点都不浪漫!”

娄新宝将南非经销商葛甘的全部资料递给侯三寿。侯三寿翻看着资料说:“一个印巴商人,居然在南非把我们的LED节能灯做得风生水起,不简单。”江丐辉说:“葛甘专门进口我们的半成品和零部件在南非组装后销售,提高了利润,降低了进口关税。”侯三寿赞赏道:“有脑子,他什么时候来了,我要见见他。”

正说着,王存根、石胜天匆忙走进办公室告诉侯三寿,季诚集团下午刚开过会,决定出让西川河地产,采取议价方式,今天开始报名。侯三寿高兴地说:“太好了,我这是想什么来什么。我们报名,志在必得的事,我们报名了,那些想浑水摸鱼的自然就不敢报了。”

王存根说:“会议上,苏教授极力主张卖给我们奋钧科技。黄总始终没表态。”侯三寿笑道:“小巫婆就是聪明。我们要买,但不能让黄老邪牵着我们的鼻子走。他急需要钱,也知道我们手头有现钱。我们就一方面高调叫买,一方面拖他、磨他、耗他,到时候价格就是我们说了算。”

过了两天,王存根向侯三寿报告,共有六家报名,其中两家地产商,一家投资机构,三家企业。明天开始议价谈判。侯三寿问:“季诚集团谁出面谈判?”王存根说:“我跟胜天打听一圈都没打听到。”

侯三寿想了想说:“要是黄瑞诚自己谈,说明他不想为难我们,我就得亲自出马。”石胜天说:“他也许让苏教授出面谈,苏教授现在是董事长助理,跟唐元彪平级。”侯三寿非常自信地说:“不可能,她那个助理没入职,又不拿工资,她叫体验生活,顶多算个实习生。”

江丐辉说:“先不说谁谈,还是想一想我们该出什么价,才能做到万无一失。”侯三寿说:“不对,要想万无一失,谈判对手太讲究了。如果我跟黄瑞诚谈,那就是一锤定音,他这个人实诚,不会漫天要价,这点我喜欢;可他还固执,你要想砍他的价比登天还难,我不喜欢。唐元彪就不同了,你得坐地还价跟他磨,对付他这种狮子大开口的,丐辉非你莫属,你是裁缝,讲究的就是慢工出细活。”说着看了看王存根、石胜天,“你们两个不能出面,不然会坏事。但是也不能闲着,得把情报打探清楚。”

黄瑞诚不让唐元彪谈,唐元彪急了:“不让我谈让谁谈?明天就谈判了,我等着报一箭之仇呢。”黄瑞诚故意说:“元彪,我看算了,找个理由把奋钧科技直接剔除掉,不让他们参与了。”

苏若冰心领神会,附和道:“我同意。”唐元彪更急了:“为什么呀?”

黄瑞诚说:“侯三寿志在必得,要;我们投怀送抱,给。这哪像报仇啊?太像嫁闺女办喜事了!”唐元彪着急地说:“别啊,我还指望跟他们谈个好价钱呢!”

黄瑞诚说;“不见得其他几家就谈不出好价钱……”唐元彪打断道:“不一样!其他几家有零打碎敲的,有倒买倒卖的,麻烦事多。侯三寿兜里的钱我们看得见摸得着,心里踏实。”

黄瑞诚问:“那一箭之仇就不报啦?”唐元彪说:“奋钧科技是好买家,这跟报仇没关系。”话音一落,黄瑞诚笑着对苏若冰说:“他总算明白了。”

唐元彪这才慌然大悟,不好意思地说:“我说的是气话,过过嘴瘾。哪头重、哪头轻我还不知道吗?”苏若冰说:“阿诚,可以让唐总谈了。”

黄瑞诚说:“不,你出面谈。汇总各方信息,分析数据,进行归纳判断是你的强项。”唐元彪问:“那我呢?”黄瑞诚笑而不答。

侯三寿听说由苏教授出面谈,奇怪地说:“这个黄老邪什么意思啊?胆子还真够大的,敢跟我玩纸上谈兵了?”江丐辉说:“侯总,你不是说最难对付的是唐元彪吗,苏教授出面应该是好事啊!”

侯三寿说:“不,分析判断是教授的基本功。黄老邪学聪明了,他这是要摸我们的底。”这时,满叔过来为大家续水,侯三寿看了一眼满叔,狡黠一笑说,“丐辉,你不用去了。我也来个出其不意,请满叔出马!”

第二天一上班,满叔就在洽谈室门口不安地走过来走过去。苏若冰来了,她看到满叔对着她一个劲地傻笑,连忙迎上前问:“满叔,你怎么来了?”满叔有些不自在地说:“苏教授,是三寿让我来的。”苏若冰显出一丝不悦,马上又笑道:“满叔,那就快请进吧。”

满叔跟苏若冰、高总监一进洽谈室,就拿起桌子上的暖瓶给他俩倒水。苏若冰连忙夺下暖瓶,搀着满叔在身边坐下,没让他坐到对面乙方的位置,轻声问:“满叔,您来之前,侯总怎么跟您说的?”满叔说:“他说今天谈的是一笔大生意,我说,我没做过生意,去谈哪成呀?他说,活到老学到老。我说,别逗我,八十岁学吹笛子,没气了。他说,苏教授这么大的学问还愿意当实习生,你就不能去学学?苏教授,你知道我拗不过他,就来这儿丢人现眼了。”

高总监说:“满叔,您一来这屋子里的气氛就轻松多了。”满叔笑道:“没给你们添麻烦就好。”苏若冰说:“哪能啊,侯总来了才叫麻烦呢!满叔,侯总有没有让您报个价?”

满叔摇着头说:“没有,他说让我听您的,您说了算。”苏若冰问:“我要是报个天价也算?”满叔呵呵笑道:“不会,您是佳来的朋友,又是教授,您给的价指定公平合理。”

苏若冰说:“侯总太聪明了,让我们两个不懂生意的人一起谈生意。满叔,既然我们都是外行,不如撇开生意随便聊。”满叔点头道:“这样好,这样好。”

苏若冰问:“满叔,您觉得阿诚西川河的地呀、厂房呀,给谁最合适?”满叔想都没想:“给三寿合适。俗话说,住牢的屋穿牢的裤,他都住了这么些日子了,突然说让他搬了给人家,这不等于扒他裤子给他难看嘛,搁谁心里都不好受。苏教授,您别看他俩打打闹闹几十年,一会儿好,一会儿恼,我在边上看得灵灵清清,他俩为钱闹过吗?没有。争来争去,就是争个气,所以钱不钱的,他俩压根就不在意。”

苏若冰说:“满叔,这话还真让您说对了。”满叔叹口气:“叔知道,三寿让我来是故意恶心您,您别往心里去。他这人从小就调皮,可心不坏。我想,兴许我们两个臭皮匠还真把事给谈成了,他俩不就可以重归于好了吗?这么一想我就来了。”苏若冰说:“满叔,我明白了,您老真好。”

满叔回来把他和苏若冰谈的经过讲了,侯三寿、江丐辉、王存根、石胜天忍不住大笑。满叔问:“寿,叔是不是说多了?”侯三寿说:“叔,您说得太好了!还说自己不会做生意,您做得比谁都好,这事成了!”

满叔不解地说:“可苏教授压根就没表态,也没谈钱呀?”侯三寿说:“表态啦,优先考虑我们,钱的事您就甭管啦!”

苏若冰回来对黄瑞诚说:“我算是领教了,难怪你会气病,侯三寿够损的,你说谁能想出这种馊点子,把满叔弄来奚落我。不行,我得找人治治他。”黄瑞诚笑道:“别忙活了,治他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高总监说:“两家地产商只要我们的商业地产和住宅地产;那家投资机构倒是想全部要,如果拿不到全部,就放弃工业地产;三家企业都只要工业地产,除了奋钧科技,其他两家都因为实力不够,拉了好几家企业组团购买。”“我们建议,留两家地产商和两家企业分别进入商业地产和工业地产的最后议价。这是我和高总监对六家单位的分析结果。”苏若冰说着,将资料交给黄瑞诚。唐元彪说:“我同意。一对二,背对背,他三猴子就不敢嚣张了。”

黄瑞诚看完资料,沉思片刻说:“我们眼下主要的诉求是尽快拿到钱,不然就会拖杭州的进度。商业地产和住宅地产标的额太高,就算议价成功,也得两三个月才能拿到资金,所以,希望在工业地产上。侯三寿对我们知根知底,肯定会抓住我们时间的软肋拖我们、耗我们。我们也学侯三寿,不按常规出牌。元彪,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江丐辉向侯三寿报告:“季诚集团通知今天下午开始第二轮议价。三家,一家地产商,一家投资机构,一家我们。”侯三寿愣了一下:“这么说工业地产就我们一家,他傻呀,这不是明摆着让我们说了算吗?”江丐辉说:“还有一家投资机构呢。”侯三寿说:“难道黄瑞诚想整体打包给投资机构?不划算啊。谁出面谈?”江丐辉说:“唐元彪。”侯三寿笑了:“想跟我玩高起高打。老裁缝,该你出马了,我们有的是时间,看谁能耗过谁!”

奋钧这边。第二轮议价结束,江丐辉笑呵呵地向侯三寿报告:“侯总,你猜唐元彪的报价是多少?5.5亿,比市场价低了将近000万!”侯三寿说:“好嘛,急着要钱,那就让他多出点血。”

季诚这边。第二轮议价结束,唐元彪向黄瑞诚报告:“黄总,被你料准了。我报完价江丐辉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差点没把我吓死。我汗都出来了,就怕他一口答应。他傻了三四秒钟后才开始砍价,500万。”苏若冰问:“他难道不知道市场价吗?”唐元彪说:“当然知道,但是他肯定不知道黄总的谋略!”黄瑞诚问:“接下来该怎么谈有数了吗?”唐元彪说:“放心吧,保证错不了。”

接着,唐元彪与江丐辉又开始谈判。

“江总,我们昨天连夜商量了你们的意见,重新修订了报价,请您过目。”唐元彪说着,将一份合同递给江丐辉。江丐辉接过合同一看,说:“5.亿?唐元彪,你搞什么鬼?!我昨天还价500万,你今天反而涨了500万,有你这么报价的吗?”

唐元彪诚恳地说:“对不起,全是我的错。黄总说的是5.亿,我听错了,昨天少报1000万。现在这个价格,我把你还价的五百万已经减掉了,你就行行好赶紧签吧,不然我回去还得挨骂。”江丐辉坚持:“要签可以,减500万,按昨天的报价签。”

唐元彪装出可怜相:“江总,我都把底牌亮给你了,你这不是存心要让黄总炒我的鱿鱼吗?!”“爱签不签,不签我走先。”江丐辉说着顾自走了。唐元彪叫道:“江丐辉,你良心给狗吃啦!害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听了唐元彪的汇报,黄瑞诚哈哈大笑:“元彪,干得好!就这么干,每天涨500万,看他能扛几天!”苏若冰提醒:“阿诚,你别盲目乐观,万一侯三寿拖你十天半个月,你就下不了台。”

黄瑞诚信心十足:“苏,你说过,三猴子对西川河的地和厂房垂涎欲滴,势在必得,这是他的第一根软肋;我们的报价低于市场价,他又是从不吃亏的人,这就是他的第二根软肋。你看吧,不出三天,他兜里的钱就长脚了。”唐元彪说:“我倒希望他多扛几天!”

江丐辉回来正与侯三寿商量对策,手机响了,他拿出一看说:“是唐元彪。”侯三寿说:“晾他一天,今天不谈。”江丐辉接通手机说:“唐总啊,对不起,你看今天真不巧……”

第三天的谈判。

唐元彪指着合同说:“这是今天的价格,5.4亿。”江丐辉噌地站起,指着唐元彪的鼻子说:“元彪,你也太黑了,才三天你就涨了三次价,有你这么谈判的吗?”

唐元彪不紧不慢地说:“市场经济嘛,你自己去看看,全国房地产市场现在是涨声一片,一天一个价,我总不能视若无睹,它涨我不涨,那我不成傻瓜啦!”

江丐辉咬着牙说:“这样,就按你今天的报价,减500万,我们立马签约。”

唐元彪说:“江总,我真不明白,好几个亿的买卖,你怎么老是跟我相差500万呢?你是不是打算拿这500万给我当回扣?”江丐辉说:“做梦去吧!要回扣也得你给我,我是买家。对了,就照你这么说,你也别给我回扣了,合同上直接减500万。”“算了,你也别跟我谈了,要不你让王存根、石胜天来跟我谈。跟他俩谈,我就是一天涨1000万。爱签不签,不签有人签。”唐元彪说着起身走了。

江丐辉汇报了谈判经过,侯三寿猛地一拍额头说:“上当了!黄老邪这是暗示他给过我机会,如果他高价卖给投资机构,我就问不了他的嘴了。我说怎么会给我们报一个低于市场的价格!赶紧签吧!再过几天他的价格就跟市场价起平了,到那个时候,他还真会让你5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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