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瑞诚叹息道:“我马上就得周游列国,游说欧盟鞋业协会放弃对中国鞋业的反倾销。”姜逊成问:“若冰一起去吗?”
“能不去吗?反倾销案现在是她们学校的重点课题,她是第一责任人。”黄瑞诚叹口气歉疚地说,“真难为她,整整一个暑假,洗衣做饭,收拾房间,我是哪儿修来的福分,让一个堂堂的博导给我当钟点工。”
黄瑞诚、苏若冰去法国前,先去看望林佳来。
林佳来说:“你俩到法国千万替我好好谢谢小威。”苏若冰笑着摊开手说:“拿来回扣呀!小威一个网上销售的金点子,让你赚了一座金山,你怎么也得意思意思吧。”
林佳来说:“还没当妈呢,瞧你急的。”苏若冰说:“我是他的老师,一日为师,终生为母。”
林佳来突然问道:“阿诚,你跟我说句实话,太阳能真的就没风险?听说三寿最近又投了十好几个亿。”
黄瑞诚大吃一惊:“有这么多吗?”林佳来说:“恐怕只多不少。”苏若冰脱口而出:“不能这么干,这太危险了!”
林佳来十分担心地问:“会出事吗?”苏若冰说:“迟早的事……”黄瑞诚赶紧打断:“佳来,你先别着急,现在关键是要想办法让三寿压缩投资规模。苏,你把你们经济学会的专家们开会分析的,关于这次经济刺激计划可能带来的负面效应,跟佳来说说。”
林佳来听了苏若冰的分析,心里十分紧张,立即给袁双庆打电话:“我家里有点儿急事要回一趟温州,公司里你盯着,拜托了。”黄瑞诚不放心地说:“佳来,跟三寿好好说,千万别吵,越吵越糟。”苏若冰提醒道:“你别说见到阿诚了,否则会适得其反。”
侯三寿开车接到林佳来,忍不住问:“到底出什么事了?”林佳来面无表情地说:“开你的车,回家慢慢说。”
二人走进客厅,侯小帆兴奋地说:“妈,你回来啦!我爸也来啦……”侯三寿跟侯小帆使了个眼色,侯小帆走到林佳来身边小心地问,“妈,你怎么了?回来也不打个招呼,我好帮你把房间收拾收拾。”林佳来冷冷地说:“没事,去给妈倒杯热水。”说着转过身对侯三寿,“你也坐。”
侯三寿小心地在沙发上坐下。林佳来接过侯小帆递来的水说:“小帆,我跟你爸谈点事儿,回你屋去吧。”侯小帆答应着跟侯三寿做了个鬼脸,走进书房关上门,坐在电脑前戴上耳机。
林佳来从包里拿出药用开水服下去。侯三寿关心地问:“胃病又犯啦?去医院看过了吗?”林佳来依然冷冷地说:“放心吧,死不了。”
过了一会儿,林佳来平静一下心情,语气和缓地说:“三寿,照理说我们离婚了,我不该再过问你的事,可是,你毕竟是小帆的亲爹,我得为孩子着想,所以……”侯三寿着急地打断道:“你就直说吧,别弄得我七上八下的。”
林佳来诚恳地说:“三寿,听我一句劝,收手吧,不能再投了,会出事的。”
侯三寿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你就是为这事儿赶回来的?真没必要,你还不相信我的眼光吗?这么多年打拼下来,什么该投,什么不该投,什么该多投,什么该少投,我心里清楚得很。”
林佳来耐心地说:“我相信你的眼光。可这次你的动作太大了,全国各地有那么多企业转型搞光伏,又有那么多资金投到光伏产业里,就算光伏是一座金山,也会被挖空的!”侯三寿警觉地问:“你碰到黄瑞诚了?”
林佳来说:“你别管我碰到谁,也别管人家怎么说,你眼下的做法就应了温州的老话,上山人背毛竹顾前不顾后。你是被光伏眼下的高利润冲昏头脑了。”
侯三寿不耐烦了:“我最讨厌狗拿耗子的人,他黄老邪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就凭他手头有块薄膜电池?他也不用脑子想想,全球太阳能电厂哪一家是按他的薄膜电池设计的?就算我不投资、不增加产量,他也拿不到市场份额的一根毛!”
林佳来还是捺着性子:“我不关心他拿到拿不到,我关心的是你。你生产的产品百分之八九十销往欧洲、美国吧?万一他们对你征收高额反补贴、反倾销关税,你的产品还销得出去吗?产品一积压,你这么多的投资怎么收回?你拿的是银行的短期贷款,现在又都变成了长期投资,如果市场滞销、产品积压,万一银根再抽紧,你怎么支付利息?拿什么还银行贷款和民间融资?”
侯三寿哼了一声:“我听出来,是黄老邪带着小巫婆在你面前讲七讲八了。就算他们说得都有道理,他黄老邪为什么还要步我的后尘,削尖脑袋往光伏里钻?还把西川河的家业统统卖了,不惜血本投到光伏产业里,这怎么解释?”林佳来说:“他的做法跟你不一样。”
侯三寿大声道:“他想一样,就是没那个能耐!”林佳来压低了声音说:“三寿,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聊一聊……”
侯三寿态度蛮横地打断道:“你什么也别说!我劝你别听风就是雨。黄瑞诚是什么东西?胆小怕事,走一步怕踩死个蚂蚁,他不是我的竞争对手,是我要收购的对象!他当然不希望我做大做强,否则他就岌岌可危了!连他的话你都信,你真是糊涂透顶了!”林佳来强压着火气:“这么说,你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了?”
侯三寿提高了嗓门:“错!我是要一条道走向光明,谁也拦不住!”林佳来的火眼看就要冒上来,还是竭力忍着:“你不要大呼小叫,我不想跟你吵架。你告诉我,万一遭遇欧美的‘双反’怎么办?”
侯三寿梗着脖子说:“难不住我!计多不怕路绝,我从我的南非工厂发货,它还‘双反’,八反都没用!”
林佳来又问:“万一银根抽紧怎么办?”侯三寿理直气壮地说:“我当年投资,当年收回成本,当年赢利,怕个屁!”
林佳来再问:“出现产品滞销、产能过剩呢?”侯三寿冷笑一声:“好啊,我不卖了。我在国内,在南非、印度、巴西,在世界各地建太阳能电厂,我并网发电,天天收电费!”
林佳来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道:“你真是异想天开,产品都卖不动了,你哪来的钱建电厂啊?!”侯三寿毫不示弱,同样大声道:“我学黄老邪,卖地卖厂卖家业,我活人还会被尿憋死啊!林佳来,你赶紧哪儿来回哪儿去,别狗拿耗子对我说三道四,你没资格!”
林佳来愣了,嘴唇哆嗦着,瞪大眼睛直视侯三寿:“我真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侯三寿不依不饶:“我也没想到,你会跟着黄老邪、小巫婆这两个阎罗王讲故事,鬼话连篇!”
林佳来失望了:“我真傻,拿别人头上的虱子放在自己头上痒。”侯三寿得寸进尺,气呼呼地说:“你说对了,我们早就不是一家人,我的事你管不着。”
林佳来气得浑身发抖:“这话是你说的?”侯三寿说:“是我说的,错了吗?!”
林佳来彻底绝望了:“侯三寿,你说得好,你这一闷棍总算把我敲醒了……”侯三寿说:“你早就该醒了!”
林佳来停顿片刻,平复了一下情绪,很平静地说:“既然不是一家人了,你把我的钱还给我吧,利息我一分钱不要。”侯三寿一下子愣了,瞪大眼睛直视着林佳来:“你,你想干什么?”
林佳来大声道:“不干什么!俗话说得好,八十岁的老太太搭在大瘟年里死,我犯不着!”侯三寿噌地从沙发上蹿起来说:“林佳来,我明天就给你钱,你以为你给我来一招釜底抽薪,我这火就烧不下去了吗?你错了!我身边到处有柴薪,到处是森林,你难不住我!”
林佳来气坏了,吼道:“你滚,马上从我家滚出去!我永远也不想见到你!”
侯三寿转身就向门外走,走两步又回头不阴不阳地说:“听说那个袁双庆挺不错的,你可千万别对人家这么狠!”
林佳来被彻底激怒了,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向侯三寿摔过去,大声吼道:“侯三寿,你给我滚!”然后瘫倒在沙发上失声痛哭。
侯三寿情绪非常低落地回到办公室,拨通了林万山的电话,有气无力地说:“明天把佳来的.6亿还给她吧……不用,她的脾气多一分钱也会被退回来的。……另外,再找一家银行按这个数贷一笔款。”他放下电话,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软软地靠在大班椅上。
满叔急急走过来说:“寿,要不,叔去跟佳来说说。”侯三寿摇摇头:“已经不是钱的事了……”
满叔说:“叔知道,叔替你去认个错。”侯三寿突然耷拉下脑袋:“叔,我真浑,我真的没家了……”说着,两行热泪流下来。
黄瑞诚、苏若冰、黄小威坐在巴黎五星级酒店大堂的沙发上,黄小威将行程表分别递给黄瑞诚和苏若冰说:“苏老师、爸,这是我为你们量身定做的行程表。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跑遍欧盟5国,我帮你们联系安排了10个国家,像意大利、西班牙这些强烈要求征收反倾销关税的国家,都列入了你们的行程,而瑞典等一些明确表示反对反倾销的国家就不安排了。欧盟鞋业协会的态度非常积极,他们的秘书长塞萨尔先生将全程陪同……”
黄瑞诚打断道:“听你的意思,你不打算陪我们跑啊?”苏若冰推了一把黄瑞诚:“你急什么呀!他不陪,谁给你当翻译啊?”
黄小威坏笑道:“爸,聘请律师当翻译,很贵的哦。”黄瑞诚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臭小子,坐了半天了,也不知道给你苏老师泡茶。”
苏若冰并不买账:“你想让小威给你泡茶就直说嘛,何必拿我说事。”“我早就准备了。”黄小威得意地说着,从包里拿出两盒茶叶,“苏老师,这是为您准备的祁门红茶。”苏若冰一怔,说:“黄小威,你雷倒我了。”
黄小威又毕恭毕敬地说:“爸,这是您的西湖龙井,希望您能喜欢。”黄瑞诚笑了:“喜欢,这是我的最爱。”
苏若冰咄咄逼人地看着黄瑞诚:“黄瑞诚,你再说一遍?”黄瑞诚也看着苏若冰,大声道:“再说一千遍还是这句话,你是我的最爱。”
三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