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1 / 2)

温州两家人 高满堂 4485 字 9天前

侯三寿的这个孬点子还真有点用。卢富有、陈大潮、方明强等人看着报纸纷纷议论。陈大潮说:“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卢富有说:“大潮,你以后吓唬吓唬自己就行了,什么‘千真万确侯三寿跑了’,我都被你吓个半死。”方明强说:“总算知道侯三寿的行踪了,不跑不死就能缓气。”

黄瑞诚拿着报纸忧心忡忡地说:“苏,不对劲。一个死要面子的人,连脸都不要了,会是什么情况?”苏若冰急切地说:“你赶紧打电话劝劝他!”

黄瑞诚连忙拨打侯三寿的手机,忙音,没人接。黄瑞诚又拨打办公室电话,还是忙音,没人接。黄瑞诚一阵恐慌,急忙开车到满叔家。满叔把情况告诉了黄瑞诚,并说:“阿诚,你兄弟俩要相帮啊!”黄瑞诚说:“会的。满叔,您放心吧。”

侯三寿两眼虚空,在夜市排档自斟自饮。黄瑞诚寻找着走到餐桌旁,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说:“我去看满叔了。警察都惊动了。”侯三寿顾自喝了一杯酒说:“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黄瑞诚说:“这是你的座右铭,写得到处都是。”

侯三寿自言自语:“现在呢?心大了,舞台也大了,偏偏力不从心了。佳来说我的心不是大了,是被贪欲、狂傲控制了。同样都是搞太阳能,说我是一意孤行,说你是一枝独秀。我不跟她争辩,想用五六年时间打造出奋钧旗下的两家上市公司,LED在A股上市,光伏在香港H股上市。用硬碰硬的事实,让她回心转意,重新回到我的身边……”

黄瑞诚举起酒杯说:“三寿,别提这些了,来喝酒。”侯三寿不高兴了:“阿诚,你不知道我憋得难受吗?为什么你也不让我痛痛快快说个够?!”“我是怕你伤心。”“不让我说真话才伤心呢……”

侯三寿说:“手里握着大量现金,那是底气;银行络绎不绝上门授信,那是福气;光伏产品的最新专利又轻而易举落到我手里,那是运气。底气、福气、运气都有了,我有什么理由不放开手脚大干一场?谁敢说今年达到850兆瓦,年产值100亿元人民币是异想天开、痴人做梦?没想到拐点会突然显现,一点征兆都没有,次贷危机、欧债危机、欧美贸易保护,外部经济低迷,国内银根紧缩,整个行业在一夜之间全线崩溃,上个月连民间资本市场也垮了。就好比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突然没油了,怪谁啊?怪路,怪车,还是怪司机?”侯三寿陷入了沉思。

黄瑞诚沉默半天才说:“三寿,别嫌我说话不中听。资金这么困难,为什么还要花1800万欧元购买设备?还空运温州!”侯三寿说:“箭在弦上,逆势而发。发展新能源是国家战略,也是全球战略,对这样的行业,银行的信贷怎么可能一直收紧呢?一旦银行能贷出款来,民间的借贷马上就能还上,我的逆势而发就是弯道超车,会成为不可阻挡的优势。”他叹了一口气,“事与愿违,它偏偏不朝我想象的方向发展,信贷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开始收贷,叫人措手不及啊!”

黄瑞诚说:“你把宝押在私募基金上也是一步臭棋。”侯三寿愤愤不平地说:“什么臭棋,顶多算险棋。人都到机场了,忽然接了个电话,说美国七家太阳能生产企业正向美国商务部提出申请,要求对中国75家光伏企业进行反倾销、反补贴调查,并采取贸易限制。人家放下电话,说不走就不走了。算了,说也白说。”

黄瑞诚关切地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侯三寿没头没脑地说:“你好啊,抱得美人归;我呢,冷冷清清空无一人。沉重的负罪感,欠下那么多亲戚朋友的债和承诺,后悔已经没用。走到屋顶跳下去,一了百了,真能了吗?那些跟着我、帮着我、信任我的人怎么办?为我殉葬?我又不是皇帝……”

黄瑞诚说:“扛不动你就说话,我帮你一起搭把力。”侯三寿无力地摆摆手:“那只能搭一时,不能撘一世,还得自己扛。负债近0个亿,有后续资金,它就是投资,资金链一断,它就是债务。一个月的利息就是500万啊,扛着被压死,放下被砸死,逃不了……”

黄瑞诚试探道:“你跟我说过,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活着就有办法。这话你还记得吧?”侯三寿明白了黄瑞诚的话中之意,笑道:“我是那种人吗?现在就是有办法我也施展不开腿脚,银行、债主把我五花大绑地像粽子一样捆着,再把我挂在那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随风飘动,什么劲也使不上,成活死人了。我得自己把自己解脱了,他们爱闹,闹他们的,我该干什么干什么。”

黄瑞诚提醒道:“三寿我得告诉你,一走了之解决不了问题,只能面对。”侯三寿反驳道:“捆着、吊着、飘着你怎么面对?挪挪腿动动身子他们就说我跑路了,可成天待在办公室里不动弹能有出路吗?”

黄瑞诚诚恳地说:“我说句掏心肺的话,只要你面对,再大的压力我帮你扛。你要是一拍屁股走了,公司就完了,温州城也会不得安宁。”侯三寿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丢到黄瑞诚面前说:“救命稻草。”

黄瑞诚问:“你的还是我的?”侯三寿说:“有区别吗?银行还欠我俩一起签名的两个亿呢。回去慢慢看吧。”

黄瑞诚回去看了侯三寿交给他的文件袋知道侯三寿要去美国,就手举写着“黄稻草”三个字的接客牌,在温州机场出发厅等候,过往旅客看到牌子上的字都忍不住窃笑。侯三寿压低帽子,戴着宽大的墨镜走进大厅,警觉地四处观望。他发现写着“黄稻草”的接客牌,连忙低头溜边向安检通道走去。黄瑞诚发现了侯三寿,不动声色地跟过去,把“黄稻草”三个字正挡在侯三寿眼前。

侯三寿知道自己躲不开了,对黄瑞诚说:“黄老邪,你还真把自己当救命稻草啦?我不需要,闪开!”黄瑞诚不躲不闪,露出笑脸说:“三猴子,我这根稻草是专门用来捆绑伺机跑路的人。”“没工夫跟你废话,我要出差办事。”“没工夫看你演戏,我要带你回家。”

俩人把通道口堵住了,引起后面旅客的不满。黄瑞诚不由分说,挽住侯三寿往外拖。侯三寿面对人高马大的黄瑞诚无力摆脱,他挣扎着说:“阿诚,我真的不是跑路。”黄瑞诚扭住不放:“不跑路打扮成这样什么意思?”“我是怕被人认出来,以为我要跑路。”“我认出来了,认定你要跑路。”

侯三寿说:“阿诚,你松开,听我给你解释。”黄瑞诚说:“你闭嘴,乖乖跟我走。我说怎么弄一份全权委托书给我,幸亏我知道你肚子里有几根肠子。俗话说,料人料不着,料狗四只脚。把破帽子、烂眼镜摘了跟我回去!”

侯三寿软磨硬泡:“我对天发誓,真的有急事,而且是关系到奋钧科技生死的大事,你不会存心让我破产倒闭吧?”“别天一句地一句的,今天这飞机你指定上不了了。”黄瑞诚说着,架起侯三寿就往门厅外走。

侯三寿极力挣脱。黄瑞诚始终不松手。侯三寿急了,吼道;“黄老邪,你光天化日绑架我,我马上报警你信不信?”黄瑞诚说:“我巴不得你报警,警察一来我就告诉他,你欠我两个亿想逃跑,被我给逮住了!报吧,赶紧报警啊!”

侯三寿被黄瑞诚缠得实在没办法,讨饶道;“阿诚,我求你了……”“行,回我办公室你慢慢求。”黄瑞诚说着摘下侯三寿的帽子,手又将他的墨镜摘下来。

侯三寿急得直跳脚:“你这是想跟我动手是不是?!”黄瑞诚说:“要不我们打一架,把警察招引过来一起进派出所,我可就省劲了。”

侯三寿无奈:“黄老邪,我今天才发现,你小子比我坏多了。”“那也是跟你学的。”黄瑞诚说着,又把侯三寿往外拖。

侯三寿突然抱着肚子蹲在地上喊:“不行,又来了,要拉稀……”黄瑞诚说:“继续装,我保证让你这泡屎拉在裤裆里。”

“我就是跟你走也让我上趟厕所吧,拉在你车子上多恶心人呀。”侯三寿说着,趁黄瑞诚一走神,撒腿往卫生间跑。黄瑞诚紧追不舍。侯三寿停下来说:“我不走了,还不行吗?”黄瑞诚说:“不行,跟我回去。”

侯三寿说:“我跟你回去,你就能保证我跑不了?”黄瑞诚说:“只要你还想跑路,我就有一百种办法让你跑不了。”“黄总,黄老太爷,我真的不想跑,我就想拉屎撒尿。”侯三寿躲在卫生间的隔间里。黄瑞诚守在隔间门外。

侯三寿突然从隔间走出来说:“阿诚,你再这样蛮不讲理,真要误我的大事!”黄瑞诚说:“走吧,办大事去。”说着将侯三寿往外拖。

侯三寿实在没招,只得从口袋里拿出国际机票说:“这是从北京去美国的往返机票,来回半个月,10月9号返回。10月15日我宝贝女儿结婚,我能不回来吗?我此行美国的目的,是与德兰库克洽谈以股权投资的方式注资奋钧科技的事。放不放行,你看着办吧。”

黄瑞诚看了看机票说:“有点像真的,这么说有意向了?”侯三寿说:“没意向我跑美国干什么?!哎呀,你就别啰嗦了,放我走吧,别耽误了大事。我对天发誓,说的句句都是真话。”“你走吧。记住,每天上午九点我们通电话。”黄瑞诚说着让开了道。

侯三寿在飞机座位上坐下,系上安全带,额头上汗水直往下挂。他伸手往口袋里掏纸巾,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中国银行的国际卡,他自语道:“这烂稻草还真能救命啊!”说着,将银行卡小心装进贴身的口袋。

侯三寿到了北京,急忙去见张教授,询问研发进行得如何。张教授告诉他,已经有初步成果。侯三寿问:“如果转让,能值多少钱?”张教授惋惜地说:“不是最终成果,恐怕一分钱不值!最后一步没有走完,前面九十九步都是零。”

侯三寿拉着张教授的手说:“谢谢。你们继续研发吧,一旦所有的资金花完,我还没有给你们送后续研究经费,这个项目就自动取消,算我对不起大家了。”

侯三寿到美国见到德兰库克就问:“我发给你的资料你都看了吧?风投基金、股权投资或者是收购兼并,你觉得怎么样的合作方式更适合我目前的情况?”德兰库克耸了耸肩:“三寿侯,我想让你先休息一天,明天请我们的高级投资分析师一起来聊聊,这样你对我们给出的结果,就不会不理解了。”

侯三寿问:“这么说,你们已经决定了?”德兰库克婉言道:“恐怕,不是你想要的结果。”

侯三寿又问:“如果,我把我个人的股份和资产都清零呢?”德兰库克说:“三寿侯,我和我的同事都很不理解,你为什么不申请破产保护呢?这样你可以避免很多麻烦。”侯三寿感叹道:“欠人家的钱我难受,我不想给人留下装死赖账的形象,亏钱不能亏心。德兰库克先生,我还是很感谢你。”说完沮丧地走出大门,很不情愿地离开了。

侯三寿和衣躺在纽约地下室客栈床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手表指针指向晚九点,他拨通电话问:“阿诚,温州的情况怎么样?”黄瑞诚说:“你别管温州的事,快说你那儿的进展!”

侯三寿说:“不顺利,我正在想其他办法。要债的有没有找佳来和小帆?”

黄瑞诚急了:“你能不能不操心温州?有我呢!说具体一点,怎么个不顺利?嗯……没人找佳来和小帆的麻烦,妈那儿也挺好。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侯三寿说:“……尽管希望渺茫,但总还是希望,我相信办法一定藏在坚持之中。”黄瑞诚说:“不行就早点回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接着,侯三寿来到美国硅谷新光源研究中心,与负责人洽谈。他说:“……这就是目前奋钧科技的现状,我不想隐瞒,我们确实碰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我希望和你们进行第二次合作。”中心负责人问:“您有具体设想吗?”

侯三寿说:“我想通过技术升级拯救奋钧科技,您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重组方案,你们研究中心以技术入股奋钧科技,如果担心负债率太高,我可以剥离不良资产,关键是别让我的股东因为我而遭遇更大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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