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负责人说:“侯先生,您让我非常钦佩,假如不是因为美国经济萧条,我们会有一次非常愉快的合作。但是很遗憾,我们中心由于缺乏资金,新的研究项目无法启动,仍停留在理论阶段。不瞒您说,我们有不少非常优秀的研究人员都加入了中国季诚集团,他们那里已经成为全球光伏技术的研发高地。”
侯三寿问:“如果没有新的研究成果,哪怕有并不落后的技术专利也行。”研究中心负责人说:“对于一家研究机构来说,没有所谓并不落后的技术,当一种新的技术诞生后,曾经的先进势必成为现在的落后。”
侯三寿与霍克教授在老地方咖啡厅见面。霍克教授将一份材料交给侯三寿说:“这是美国投资银行今天刚刚发布的MaimGroup报告,他们对中国境内目前最大的十家太阳能公司的资产做出了统计,根据可以查阅到的资产负债表,十家公司的债务累计达到175亿美元,表明整个行业已接近破产边缘。”侯三寿不相信:“不可能,难道还有比我更惨的吗?”
霍克教授说:“数据是否准确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份报告的出炉对您来说是雪上加霜,没有人会愿意在这个时候对中国的光伏产业进行风险投资,所以,在欧美找到新的合作伙伴已经不可能了。”他迟疑了一下,“另外,网上关于您的负面信息越来越多,连美国的英文网也比比皆是,有的文章还被置顶,甚至有债主在网上用中英文发布人肉搜索和悬赏通缉,您的处境很令人担忧。有说您早就成百上千万地买了投资金条,准备后路;有说您的钱是离婚后被某个神秘女人骗走了;还有说您每周都乘坐包机前往澳门豪赌;甚至说您和您夫人是假离婚,钱都转到了您夫人名下;就连您的女儿、女婿,还有瑞诚黄、小威黄都成为爆料对象。”
奋钧科技会议室里挤满了要债的人。江丐辉对大家说:“网上的消息你们也信啊?网上说我不堪重负辞职不干了,你们信吗?那是阎罗王讲故事,鬼话连篇。各位,侯总还在美国,正频繁接触美国风投公司,他唯一的女儿过几天就要举行婚礼,他能不回来吗?!如果你们不想让自己的钱打水漂,就赶紧走吧,不然投资商都会被你们吓跑,那真的要变成钟馗爷开饭店,鬼都不上门了。”
大家觉得江丐辉说得有道理,厂里生产还很正常,就各自走了。
娄新宝看要债的人都走了,就说:“侯总刚刚来电话,他要去南非卖掉太阳能厂,暂时回不来,小帆的婚礼肯定赶不上了。”大家神色凝重,一筹莫展。
林佳来接到侯三寿发来的短信:“佳来,我马上去南非卖厂,孩子的婚礼不能参加了。”她脸色陡变,立即拨打电话,但对方已关机。她气急败坏地吼道:“侯三寿,你这个混蛋……”
侯小帆说:“太悲催了,这叫什么事嘛!连把我交到金生手里的人都没有,好像我是私奔。伤不起。妈,要不你牵我的手,把我交给金生算了。”林佳来说:“按温州老辈的规矩,你前脚出门妈后脚就得关门,连婚宴都不能出席。说是女儿出嫁会带走娘家的财气,所以,门关得越快财跑得越少。女儿结婚这天,妈得在家里守住财气,以免娘家败落。”
侯小帆说:“我对钱没欲望,不会把财气带走的。”门铃响了。小帆打开房门,喊:“妈,黄叔叔和若冰阿姨来啦!”苏若冰问:“小帆,准备得怎么样了,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侯小帆噘着嘴说:“那就给我找个爸爸吧。”林佳来说:“小帆,瞎说什么呀!”
黄瑞诚、苏若冰落座后,林佳来说:“你们说天下有这么不负责任的父亲吗?一个短信说要去南非卖厂,不能参加小帆的婚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黄瑞诚说:“我俩就是为这事来的。”
林佳来说:“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推迟婚礼,等三寿回来。小帆,你的意见呢?”
侯小帆叹息道:“只能如此了,收回请柬,把头婚改成二婚!”林佳来瞪眼:“小帆,别瞎说!”
黄瑞诚忙说:“不能改!就算你们同意,男方会同意吗?这事要是弄别扭了,小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万一有点什么不顺境的事儿,孩子连话都说不响。”林佳来发愁道:“那怎么办呀?”
苏若冰说:“佳来,有阿诚在你怕啥呀?人是他放跑的,他就得承担责任。”林佳来说:“不能怪阿诚,即使我在也未必能拦住他。”
黄瑞诚说:“佳来,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由我来代替三寿把小帆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小威是小帆的亲哥哥,我就是小帆的娘家人,你看这样可以吗?”
林佳来的心总算放下了:“太好了。小帆,你觉得呢?”侯小帆说:“黄叔叔,你真是太给力了!”
侯小帆与许金生的婚礼在温州王朝大酒店宴会厅举行。在音乐声和掌声中,侯小帆挽着黄瑞诚的手走进宴会大厅。许金生捧着捧花站在T台上等候新娘。黄瑞诚将侯小帆的手交到许金生手里说:“金生,我代表小帆的父亲侯三寿和母亲林佳来,把我们的掌上明珠交给你了,这是侯家的托付,也是我们老黄家的托付。小帆是我们两家人的女儿,是我儿子黄小威的亲妹妹。小威让我告诉你,一直以来小帆就是他心中最深的牵挂。从今天开始,我们两家人的牵挂就成了你身上的责任,祝福你能娶到这么好的妻子,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她、呵护她、爱她,担起做丈夫的责任。”许金生脸上挂着泪珠不停地点头。侯小帆抱住黄瑞诚流着泪说:“黄叔叔,谢谢你!”
在热烈的掌声中,黄瑞诚走上舞台说:“各位亲朋好友,女士们,先生们,我受侯三寿和林佳来的委托,对今天光临侯小帆与许金生婚礼的各位来宾表示最诚挚的感谢!”说着向台下深深鞠躬,“由我作为女方的家长在这里致答谢词,大家都会觉得奇怪,其实,知道我们两家渊源的人都不会奇怪。我与新娘的父亲侯三寿认识已有40多个年头,从走街串巷到成家立业,从家庭作坊到集团公司,风风雨雨、争争吵吵、打打闹闹,几十年没有停过,两家人的交往也从未中断过,因为我们彼此的心始终是相通的。”
主桌上,侯母笑得合不上嘴;林佳来不住地点着头;满叔的眼眶湿润了。苏若冰坐在林佳来边上,用深情的目光看着黄瑞诚。
黄瑞诚继续说:“八年前,三寿登上首届温州民营经济十大年度人物榜首,我好不容易弄个提名奖。当时有记者问我,你最佩服的温商是谁?我说是侯三寿。假如今天有人问我,我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还是侯三寿。我敬佩他的聪明和胆魄,敬佩他永不服输的倔强。他经历过多少挫折失败,可再大的困难也没让他低过头。他就像松台山上的小草,被人踩过,被车碾过,被野兽动物刨过啃过,只要遇到春雨阳光,他又会碧绿茂盛,甚至可以顶翻压在身上的千斤巨石!他是压不垮的,我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侯三寿没有跑路,为尽快解决当前的危机,他连亲生女儿的婚礼都不参加,此时正飞往南非去处理那里的资产,能做到这一点是不容易的,可他做到了。他说他不能空手而归,他一定要带着钱回来。这就是责任和担当,有这样的信念,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林佳来和侯小帆都被说哭了。
黄瑞诚说:“我为有这样的朋友感到骄傲,我愿意和侯三寿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小帆,金生,别怪你们的爸爸不能亲自出席你们的婚礼,他用他的行动给了你们一个天大的祝福,那就是再大的困难,再多的磨难,也要心心相印坚定地走下去!小帆,金生,黄叔叔祝福你们。”
苏若冰情不自禁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鼓掌。林佳来流着眼泪鼓着掌站起来。场上的亲朋好友们纷纷站起来冲着黄瑞诚热烈鼓掌。
宴会开始。可是,黄金娒、赵继发、杜光宗、方明强、李保光等人在前厅将黄瑞诚围住了。杜光宗恶狠狠地说:“你台上说的我不相信,老实把真相告诉我们,免得受牵连。如果真是你放走了他,明天我们就到季诚集团找你要钱。”苏若冰慌慌张张从宴会厅里跑到黄瑞诚跟前:“阿诚,怎么啦?”黄瑞诚息事宁人道:“没事,大家随便聊聊。”苏若冰在边上提心吊胆地看着。
黄金娒打着圆场:“大家都是朋友,先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黄总会告诉我们真相的。”黄瑞诚坦然道:“我在台上讲的就是全部真相。”
杜光宗吼道:“黄瑞诚,你今天如果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就让你站着进来躺着出去!”黄瑞诚迎面上前:“好啊,棠梨头,有种你试试!”
苏若冰跑过来想拽住黄瑞诚,被挤上来的人挡在外面。杜光宗扑上来要跟黄瑞诚动手。黄金娒等人赶紧将杜光宗拉开。苏若冰冲上来拖着黄瑞诚,不让他靠近杜光宗。
黄瑞诚说:“棠梨头,我给侯三寿担保的可是两个亿,今天在场的你们谁的额度比我高?我放跑他,贷款到期,你棠梨头会替我还吗?!你那些喝人血放‘老高’的钱给我我也不要!”
黄瑞诚的话让大家的情绪稳定下来。杜光宗还梗着脖子说:“你黄大老板实力雄厚,两个亿对你来说无所谓。”黄瑞诚说:“我不会像你棠梨头一样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你绑架满叔的账,我和三寿迟早要跟你算!”
杜光宗一下子软了,连忙道:“黄总,这话可不能乱说,满叔不是我绑的。”黄瑞诚指着杜光宗的鼻子说:“棠梨头,人在做天在看!我警告你,别太嚣张了,待人自待自,害人自害自,你好自为之吧!”
杜光宗还想说什么,被黄金娒狠狠地踹了一脚。所有的人都没话了。黄瑞诚跟着苏若冰向宴会厅走去。苏若冰挽着黄瑞诚的胳膊说:“阿诚,你真man!”
一大早,几个债主就在侯三寿家楼下围着林佳来讨债。林佳来手捂着肝区,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汗珠说:“大家都上楼坐吧。”债主们议论纷纷。“林总,我们知道你跟侯总早就离婚了,这事不该找你。可是,我们的钱都是侯总以个人名义借的,他不在,真不知道该找谁。”“他要是在南非不回来,我们一个个都得排队跳楼了。”“林总,你能不能跟我们说句实话,他到底在不在南非?”
林佳来有气无力地说:“三寿确实在南非,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债主们又乱嚷嚷起来:“这叫什么话?!他要是十年、二十年不回来,或者死在外面了,我们怎么办?给他陪葬啊?!”“别说得这么难听!欠钱的又不是林总,她不是正在给我们想办法吗?”
“我跟你们一样,希望他早点回来。可是,卖南非的太阳能厂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大家一定要有耐心。大家放心,虽然我和三寿不是夫妻了,但还是朋友,他的事我不会不管。无论他是跑了、躲了,他欠下的债,我一定会为他还……”林佳来说着疼得蹲在地上。大家手忙脚乱地搀扶着林佳来往家里走。
与此同时,侯小帆的新家里也不得安宁。女债主们对侯小帆说:“我的血汗钱都被你该死的爸爸骗走了!”“现在男女平等,父债女还,天经地义啊!”“我没法活了,你们要不给我钱,我只有死在你们家门口了。”“大家都是文明人,我们还会来找你,谁也不想吵吵闹闹……”
许金生作揖央求道:“阿姨、大姐,我求求你们别来了,这是我许家,不是侯家,你们在这里闹算怎么回事啊!”女债主们说:“趁早别讲这话,我们找的就是姓侯的。”“找你也没错,女婿半子,你也有一半的份。”侯小帆连忙说:“阿姨、大姐,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了。”
女债主们走了,侯小帆急忙关上门。许金生将侯小帆紧紧抱在怀里。侯小帆哭着说:“金生,对不起,连累你了……”许金生宽慰道:“别说傻话,我们结婚了就是一家人。”
侯小帆擦去眼泪说:“金生,我跟你商量个事儿,我想暂时搬回家住,就是不想让两个家都不得安宁。”许金生说:“我跟你一起回家。”侯小帆摇着头说:“不要,我就是不想让你卷进来!他们就是要钱,只要我妈在,就不会有事。”
侯小帆带着许金生开门进家,见林佳来闭眼蜷缩在床边,惊慌地喊道:“妈,他们把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说话呀……”说着就哭起来。许金生说:“赶紧送妈去医院吧!”林佳来吃力地睁开眼睛,声音细弱地说:“不用去医院,小帆,把妈包里的止痛片拿来……”
侯小帆擦擦眼泪,赶紧拿药、倒水。许金生将林佳来扶到床上。侯小帆喂林佳来吃了药。林佳来说:“妈这是气的累的,睡一觉就好了。我明天要回一趟上海,有人来要债,一定要好好跟人家说,不要发火;要是应付不了,就让他们给妈打电话,或者找你们黄叔叔,千万不要连累你们满叔公……”(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