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三寿说:“行,这个单子我接了。”店主说:“你要是把这件事做成,就不用给阿斌当伙计了,坦桑尼亚年产棉花几十万吨,你算算要多少编织袋!”
远处,阿斌朝侯三寿喊:“伙计,别聊了,赶紧走吧!”两人上车。店主将一个布质的棉花袋递给侯三寿说:“大小就照这个做,我马上联系批发商,等你的样品一到就订货,可别断货。”侯三寿说:“保证源源不断。”
阿斌开车,侯三寿坐在副驾上问:“老板,你来非洲几年了?”阿斌说:“整整十四年,儿子读小学一年级我出来,现在读大四了,等他大学一毕业,我就可以回家了。”
侯三寿问:“十四年你从来没回过家?”阿斌说:“回家干吗?把钱丢在路上,还不如花钱让儿子上好学校。我儿子争气,上小学、初中我花钱给他买名校,到高中他自己就考上温州中学了,没花一分钱,现在是浙江大学的高材生,不但学习成绩好,钢琴、美术、书法样样精通,大学一毕业,笃定有人抢。”
侯三寿又问:“你老婆在家做什么?”阿斌说:“老娘客做什么!我什么也不让她做,全心全意培养儿子,出来的时候就给她定了规矩。”
侯三寿问:“你也不想他们?”阿斌大声道:“死人才不想呢!心都想成米筛了,千疮百孔。谁让我们是男人啊,娶妻生子,活的就是个责任。”
侯三寿想了想说:“老板,我觉得像你这样赚钱太慢了,不该看着钱从身边溜走。”阿斌停下车问:“你看见钱啦?在哪儿?”
侯三寿指了指脑袋说:“在这里。”阿斌启动车前行,不屑地说:“想钱?我也会,小心想疯了。”“光想不动才会疯。像我,想到了就行动,所以,我今天就赚得比你多。”“我看见了,多一条破布袋。”
侯三寿在商城服装批发店边对照笔记本边进货。他对服装商铺老板说:“除了指定要的,不同颜色的都来一件。还有那个丝巾也来几条,越鲜艳越好。”
老板对阿斌说:“有伙计没伙计是不一样,你最近货卖得很快呀。”阿斌悄悄地说:“这个伙计讲英语就跟讲温州话似的,我现在有随身翻译了。”
服装商铺老板对大家说:“你们知道吗?网上疯传侯三寿跑到我们坦桑尼亚了。”侯三寿猛地一愣。阿斌说:“不会吧?”
老板说:“你想不到的事多着呢,跟侯三寿离婚了七八年的前妻,把自己上海的企业、房产统统卖了替他还债!”侯三寿的身体微微一颤。另一老板说:“几千工人讨薪,也是他前妻一夜之间筹资几千万,给工人发工资。原来闹得最凶的主管、领班,都表示不走了,要跟企业共渡难关。”“这个侯三寿真不是人!”
晚上,卧室内漆黑一片。侯三寿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雕塑。他回想着林佳来这些年对他的好,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夜晚,阿斌在网上搜看有关侯三寿的消息,手机响起信息提示音。他打开手机看信息,数着数字自语:“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810万先令,哪来的?汇错了吧……”他拿出银行卡看了半天,一脸狐疑,就打开卧室门去找侯三寿。
阿斌轻声喊:“伙计睡了吗?”侯三寿答应道:“还没呢,老板,有事吗?”“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好的,我马上来。”
侯三寿与阿斌在沙发上坐下。阿斌神秘兮兮地问:“伙计,你有没有……曾经收到过来历不明的巨款?”侯三寿看着阿斌的样子笑道:“有啊。后来吃光用光,被人打得鼻青脸肿。”
阿斌不相信:“骗我,你不是这样的人……”侯三寿忍不住哈哈大笑:“810万先令算什么巨款!瞧你这点儿出息。”
阿斌下意识地捂住口袋:“你怎么知道?”侯三寿说:“我赚的钱我能不知道吗?!”“你怎么有我的银行卡号?”“坦桑编织袋厂的老板梅姐有你的卡号。这些钱就是我用那条破布袋赚来的。”
阿斌瞪大眼睛:“一条破布袋值三万人民币?”侯三寿说:“老板,我早就跟你说过,像你这种做法赚钱太慢了。”
阿斌问:“你还有破布袋?”侯三寿指着自己的脑袋:“都装在这儿,多着呢。”阿斌道:“伙计,说来听听。”
侯三寿说:“我们别干长途贩运了,贩运说到底还是搬运工,卖的是苦力。如果我们把长途贩运变成长途营销,那就是一门学问,卖的是脑力。我们还是开着这辆车,跑遍整个坦桑尼亚,一方面帮梅姐推销编织袋,另一方面替市场里服装、鞋帽、汽摩配的老板们跑业务,帮他们开发适销对路产品,建立覆盖全坦桑的销售网络。重要的是这么一路跑下来,就凭我们温州人的商业智慧,我不相信捕捉不到更好的商机,一举多得哦。”
阿斌支支吾吾地问:“这个点子是你出的,那……老板是谁?”侯三寿爽快地说:“当然还是你啊,你是车老板,我是跟车的伙计。”
阿斌笑道:“就这么定了,明天把这车货送完,我就去装一车各类产品的样品,后天就出发。伙计,我最后问一次,你叫什么名字?”侯三寿说:“钱都在你手里,还怕我跑了?就叫我伙计吧,听起来暖热爽心。”
阿斌干脆说:“我保证不再问了,你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反正你不是一般人,发财的路道比我多。”侯三寿笑道:“谁让我比你穷啊!”
丰田皮卡车行驶在姆万扎的街道上,两边有好几家汽车修理店。皮卡车在一家汽车修理店边停下,阿斌抱出一个纸箱跟着侯三寿走进修理店。
几个黑人围上来问:“中国人,修车?”侯三寿说:“不修车,推销汽车配件。”
黑人们摇着头。侯三寿问:“会说英语吗?听得懂吗?”黑人们又摇摇头。
阿斌蹦出几个斯瓦西里语单词问:“你们,老板,在?”黑人们还是摇摇头。
阿斌打开纸箱,用斯语和中文混搭着说:“这,中国,汽摩配,便宜。”又将产品价目表交给黑人们。黑人们拿过价目表,你看我,我看你。
侯三寿扯着嗓子喊道:“WhocanspeakEnglish?”这时,黑人青年仓库正无所事事地从门口经过,听到喊声,朝汽车修理店答应道:“IcanspeakEnglish!”说着走进修理店。
侯三寿对仓库说:“你告诉他们,我们是推销汽摩配的,让他们把老板叫来,还有边上这几家店的老板也叫上。”仓库说:“要付我小费。”侯三寿答应道:“OK!”
仓库跟黑人们用斯瓦西里语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黑人们四处跑开,不一会儿,两三个黑人老板走过来。
侯三寿说:“各位老板,这是中国生产的汽摩配,物美价廉,你们都是行家,先看了样品再说话。”仓库在一旁翻译。黑人老板们从纸箱里拿出样品,边看边说:“OK!”“Verygood!”
“这是产品价目表,你们看看合不合适。”侯三寿说着,将价目表递给黑人老板们。老板们看着价目表,惊呆了,互相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仓库说:“他们觉得不可思议,说先少要一点,如果发货及时,今后就都要你们的货。”
侯三寿说:“如果需求量大,我们就在姆万扎设个经销点,钱一到,我们马上发货,一分钟都不会耽搁。”黑人老板纷纷伸出大拇指:“OK!”“Verygood!”
侯三寿说:“这箱样品就送给各位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再见!”黑人老板们异口同声说:“再见!”
外面,一名黑人警察围着丰田皮卡转圈,不停地朝修理店张望,见侯三寿、阿斌、仓库来到车旁,黑人警察问:“是你们的车。”侯三寿说:“是,怎么啦?”
“你说怎么啦?修车不可以停路边,懂吗?”黑人警察说着,拿出罚款发票本。侯三寿争辩道:“我没修车!这里有禁止停车的标志吗?”
黑人警察说:“我说你修了,你就修了。想怎么解决?”阿斌拼命拦着侯三寿说:“伙计,别跟他争了,他就是想要几个钱,罚款单一撕,最少是两万。”
侯三寿急了:“我没违章我怕他个屁呀!不能惯他的毛病。”说着,推开阿斌,对警察说:“你开单吧,你要是敢开,我就敢到警察局告你!”黑人警察笑着:“开了你不划算,我们还是可以商量的。”
侯三寿脸一拉:“商量个屁!”阿斌连忙拖着警察往边上走。侯三寿喊:“老板,这钱是你给的,我不认账啊!”“算我的。”阿斌说着抽出5000先令交给警察。警察悠闲自得地走了。
侯三寿指着身边的仓库对阿斌说:“给他小费。”阿斌说:“就说了两句话,干吗给钱?烧的呀!”
侯三寿瞪起眼睛:“抢钱的你都给,人家好歹给我们当了一回翻译,你倒不给了,非得逼人家抢啊?还有没有是非标准!”阿斌耍赖道:“我又没请他……”
侯三寿大声道:“我请的!还答应给人家小费了,说话当放屁,还是人吗?给钱!”阿斌很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钱,抽出一张1000先令的。
侯三寿看不过,从阿斌手里抢了一张5000先令的递给仓库说:“谢谢啦。”仓库接过钱,又看了一眼阿斌手里的钱说:“再见。”
丰田皮卡车沿着维多利亚湖行驶。侯三寿边开车边说:“非洲人民朴实啊,先付款,后发货,不赊账,生意太好做了。”阿斌说:“哼,用枪顶在你脑袋上,让你交出钱,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侯三寿问:“老板,你来坦桑尼亚14年有什么感受?”阿斌叹了一声:“全是眼泪啊!但是我得活着,得让儿子无牵无挂地读完大学。到了,这儿就是维多利亚湖,停车,我下去拍几张照片,发给我儿子。”
阿斌拿相机选取不同的角度拍照。侯三寿看着维多利亚湖说:“我还是喜欢大海。”阿斌说:“我只要是水都喜欢,水就是财。伙计来帮我拍一张。”
侯三寿接过相机为阿斌拍照。阿斌要给侯三寿拍一张。“别,我不拍。”侯三寿扭头就走说,“长得对不起人!”
已经是傍晚了,侯三寿说:“老板,到市区还得个把小时,你系上安全带先睡一觉。”说完启动车子。阿斌系上安全带,喜滋滋地说:“看来这个长途营销的确比长途贩运挣钱,不过,你说我们俩到底谁是老板?”
侯三寿毫不迟疑地说:“钱在谁手里谁就是老板。”阿斌翻了翻眼睛说:“有道理,老板还是我!”
车子快速前进,忽然,车后座伸出一支手枪顶住了阿斌的脑袋。劫匪戴着露出两只眼睛的头套,压低声音喊:“不许回头,把钱统统交出来!”阿斌吓得哆嗦着说:“别开枪,给,我都给你……”边说边从兜里掏钱。
侯三寿也惊出一身冷汗,他往后视镜上看了一眼,见劫匪根本无视他的存在,就轻声用温州话对阿斌说:“老板,坐好了!”接着猛地加速。劫匪毫无准备,身体猛地往后一仰,他连忙掉转枪口对准侯三寿。侯三寿没等劫匪的枪顶住自己的脑袋,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劫匪连人带枪摔到车前排,枪掉在阿斌的座椅下。侯三寿使出浑身力气摁住劫匪,迅速揪下他的头套一看,愣住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