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瑞诚接到朱会长打来的电话说,侯三寿有消息了,在坦桑尼亚。大使馆的人说,侯三寿在达累斯萨拉姆办的落地签证,是非正常出境。他现在具体在坦桑尼亚哪里,干什么,跟谁在一起都不清楚。朱会长答应马上给坦桑尼亚温州商会的夏会长打电话,让他帮忙查找。
黄瑞诚刚放下电话,唐元彪走进办公室,黄瑞诚指责道:“公司的钱都哪去了?我这里要用钱,你说没钱了。你现在怎么总像防贼一样防我?我拿这些钱是救人、救企业,用得着你抠抠唆唆吗?你今天不把钱转给方明强,他厂里要出一点事,明天你就给我回家。”唐元彪一脸苦相:“黄总,你得问清情况再发火吧?”
黄瑞诚武断地说:“什么情况?你跟高总监串通一气,对我进行经济封锁。”唐元彪苦笑道:“你冤枉我了,封锁你的,不是我,是银行。我们给奋钧科技担保的两个亿早就到期了,他们还不上,银行就把我们账上的钱冻结了。”
黄瑞诚急了:“那就去银行跟他们说明情况呀!奋钧科技不是还没死吗,急着冻结我们的钱干什么?还讲不讲规矩啦!”唐元彪无奈地说:“现在是风声鹤唳,各家银行都成了惊弓之鸟,只要收不到钱,就立马冻结担保企业的资金。我找他们多少趟了,死不松口。”“真是岂有此理!走,找他们行长去!”黄瑞诚气愤地说完,起身就走,唐元彪紧随其后。
二人来到银行,行长热情地招呼:“黄总,好久不见了……”黄瑞诚很不客气:“行长大人,你到底几个意思?当初给奋钧担保是你出的馊点子,为了不驳你的面子,我二话没说答应了。现在还没进入司法程序,你就提前把我账上的两个亿给冻结了,你能不能积点德呀?又挖坑又埋人,累不累?看我不顺眼你直说,我把我季诚集团的账户从你这儿撤了,今后我们就老死不相往来。”
行长满脸堆笑:“黄总,别发火,快请坐。”黄瑞诚不买账:“坐不住,被人掐着脖子气都喘不过来了,你还是让我躺着吧。”
行长深表歉意:“算我对不起你……”黄瑞诚不依不饶:“什么叫算?就是!要不是你非逼着侯三寿让我担保,我会担保吗?现在你又搞株连九族,还让不让企业活了?把我们都弄死了,你就能活成千年妖怪万年龟吗?”
行长说:“黄总骂够了吧?要不要我把耳朵洗一洗,继续听你骂,反正我今天没什么事。”黄瑞诚说:“我知道你会说,这是上面的意思,你做不了主。你说吧,是想逼死我呢,还是让我好好活?”
行长叹苦:“这次金融风波一冲击,资产优良的企业所剩无几了,我还能干那种缺德的事吗?一刀切,害死人啊!我跟你一样也是受害者。”黄瑞诚一脸期待:“那总有解决的办法吧?”“有。我说出来怕你骂我。”“你不说,我照样骂!”
行长耐心地说:“冻结的资金在侯三寿回来之前不可能解冻,这是省行的死命令。我们商量过了,你们以资产抵押的方式,行里给你两个亿的贷款。”唐元彪急眼了:“太聪明了吧,拿我们的钱贷款给我们,还得我们付利息,这种事你们怎么想得出来?”
行长急了:“唐总,你就别煽风点火了,再煽,黄总都要把我桌子掀了。黄总,我用行长的最大权限下浮贷款利率,提高存款利息,将你们的损失降到最小的程度。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黄瑞诚用鄙视的目光看着行长:“难怪人家说你们银行家有俩脑袋,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行长说:“黄总,你就别再冷嘲热讽了,一会儿我请你吃饭,给你赔礼道歉。”
“免了,这顿饭太贵。元彪,赶紧叫老高来办手续,不然一会儿又变卦了。”黄瑞诚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行长紧追慢跑跟在黄瑞诚后面说:“黄总,别走呀,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还有事跟你谈呢。”黄瑞诚说:“跟下雨收伞、晴天送伞的人,没什么好谈的。”
唐元彪在季诚集团停车场拦住苏若冰说:“苏助理,你好好劝劝黄总,不能再这么干了,受金融风波影响的企业不是一两家,再这么无休止地帮下去,要把我们自己拖垮的。”苏若冰无奈地说:“我劝过,他不听。”
唐元彪说:“我有个主意,得你跟黄总说,他现在看到我和老高就两眼冒火,我说又得挨骂。”苏若冰笑道:“谁让你们不知好歹老是当反对派。”
唐元彪着急地说:“不反对行吗?由着他来,季诚集团就该改慈善总会了。苏助理,你一定要想办法让黄总离开温州,躲开受困企业的骚扰。银行都办不了的事,他非拿小贷公司在那里顶,顶得住吗?不帮,他不忍心;帮吧,帮得过来吗?只要他离开温州,我和老高就有办法对付他们。”
苏若冰说:“这时候让他离开温州没理由呀。”唐元彪说:“我的智商只能到这一步,下一步哄也好骗也好,就看你了。”苏若冰说:“行,我试试看。”
于是苏若冰开始“试试看”了。黄瑞诚坐在办公桌前签阅文件,苏若冰在他身后又是揉肩又是捶背:“阿诚,你最近太累了,出去放松放松吧,再这样下去,身体要弄垮的。”黄瑞诚说:“等忙过了这阵子我俩一起去。”
苏若冰说:“反倾销案不是马上要开庭了吗?你就不想到现场一睹儿子出庭的风采?我看你成天说想儿子都是假的。”黄瑞诚放下文件看着苏若冰说:“苏,我听出来了,你一下午在我这儿软磨硬泡,就是想把我支出去,是元彪和老高的馊点子吧?没想到一个教授居然被人当枪使。”
苏若冰不高兴了:“你再这么说我要生气了,跟他们没关系,多好的机会啊,儿子出庭答辩,老子充当啦啦队助阵。”黄瑞诚说:“对,再带上小喇叭,呜呀呜呀地吹,然后喊着‘进一个,进一个’,你以为这是世界杯啊!”
苏若冰说:“你是不想去喽?那我就告诉小威,说你没兴趣。”黄瑞诚说:“等等,是臭小子主动请我去吗?”“我哪请得动你呀。”“早说啊,我一定去。”
苏若冰说:“杯具啊,我的话是越来越不管用了,以后这日子怎么过呀!”
黄瑞诚忙说:“苏,臭小子只有通过你,我才会答应,否则,一律回绝!”
黄瑞诚、林佳来、苏若冰、侯小帆走进温州机场大厅。金青云、许瓯平已经等候在那里。侯小帆一见金青云,顿时傻眼了。
林佳来说:“青云,又麻烦你了。”金青云躲避着侯小帆的目光说:“一家人,应该的。”“黄总,给我……”许瓯平说着从黄瑞诚手里接过行李箱。
黄瑞诚问:“瓯平,你也一起去上海?”“我去把她们安顿好了就回来。”许瓯平说着提着行李箱一路小跑去柜台办理登机手续。苏若冰给金青云做交代,并将病历、药品等交给她说:“有不清楚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佳来看着侯小帆问:“小帆,怎么不叫‘妈’呀?”侯小帆撇了撇嘴,目光里流露出怨恨。金青云忙说:“佳来,别为难孩子。小帆,是我错了,我没资格当这个妈。等金生愿意回来认我这个妈了,你们就回家。”
侯小帆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她转身从大厅里跑出来,发疯似的向停车场跑去,哭着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刘灵子接电话说:“喂,是小帆吗?”侯小帆失声痛哭:“师姐,我该怎么办啊……”
刘灵子说:“小帆,别哭,你听我说,小威去南非了,他让我告诉你,尽快去侯叔叔的公司,做你能做和该做的事。”侯小帆说:“我害怕,我做不到……”
刘灵子说:“小帆,别害怕,你一定能行。小威临走前给你发了一份邮件,该怎么做写得很清楚,你好好看看。另外,还有一份航空快递今天也寄出了。小威说你要相信自己,要成为有主见的人。”
早晨,侯三寿提起行李走出出租房,上了达累斯萨拉姆公路。天大亮了,侯三寿拎着行李走,脚有点跛。阿斌驾着一辆破破烂烂的皮卡车过来,侯三寿招手拦车。阿斌打量了一眼侯三寿没停车。侯三寿喊:“兄弟,你是中国人吗?”阿斌将车子倒回来停在侯三寿身边问:“中国哪里人?”侯三寿说:“温州人。”阿斌惊异道:“是温州人啊?!我叫阿斌,也是温州人,上车吧。”
侯三寿上车。阿斌开着车问:“到哪里去?”侯三寿不假思索地说:“哪里有钱赚就到哪里。”
阿斌说:“有五十岁了吧?腿脚又不灵便,干脆给我当伙计吧。”侯三寿问:“你是老板?”“是这辆破皮卡的老板,你如果愿意我就是你的老板。”“我愿意。”
阿斌的车在达累斯萨拉姆卡里亚克商品批发市场门口停下,他下车对侯三寿说:“走,跟我进去看看。”侯三寿跟着阿斌参观卡里亚克市场。阿斌说:“达累斯萨拉姆是港口城市,地理位置优越,政治长期稳定,市场辐射力很强,又是东非的商业中心。卡里亚克商品批发市场是东非地区最大的商品集散地,规模排在整个非洲的前三位,是名副其实的‘东非大集市’,商品贸易辐射东非各国。”
侯三寿问:“老板,你的商铺在哪儿?”阿斌说:“你不是坐着我的商铺来的吗?”侯三寿恍然大悟:“噢,你是送货的。”阿斌不满意了:“什么叫送货的,我从这里进货,然后开车到周边偏远地区卖,卖完再来进货。”
侯三寿似乎明白了:“噢,就像当年走村入寨的货郎担。”阿斌很不满意:“货郎担是肩挑,我是车载,能一样吗?我这叫长途贩运。”
阿斌带着侯三寿来到一家服装商铺前。侯三寿拿起一件衣服,用手捏了一下面料,又翻开里子看了一下针脚,然后将两只衣袖对比了一番。服装商铺老板一看侯三寿的举动就说:“是内行人,原来做什么的?”侯三寿说:“开过服装厂。”
服装商铺老板很惊讶:“人才啊!你别跟阿斌跑零担了,替我看商铺吧,收入比跑零担高多了,还没风险。”阿斌急眼了:“你拆台挖墙脚啊!”
侯三寿诚恳地说:“谢谢这位老板的好意,我是阿斌的伙计,他收留了我,做人要知恩图报,不能过桥拆桥板。”服装商铺老板说:“阿斌你好命啊,招了个有情有义的伙计。”阿斌得意地笑了。
晚上,阿斌领侯三寿回到住处,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阿斌指着左手边的房间说:“你就住那一间,会做饭吗?”侯三寿不好意思地说:“会一点点。”
阿斌说:“我做了14年饭,自己做自己吃,马上就要熬到头了。你去房间整理东西,做好饭我叫你。”侯三寿说:“老板,要不我给你打个下手?”阿斌说:“用不着,又不是宴会。”
侯三寿将行李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好,从行李袋的底部夹层里拿出一沓钱装进口袋。吃完晚饭,阿斌起身收拾餐具。侯三寿连忙道:“老板我来。”阿斌放下餐具说:“对呀,这是伙计干的事,不过我是习惯了。”“老板,你请坐,我跟你商量一件事。”侯三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阿斌,“这点钱交给你,房租、水电、伙食费等,所有该扣的钱你就从这里扣,剩下的放在你这里,行吗?”
阿斌接过钱数了数说:“41.5万先令,合15000元多人民币,在坦桑尼亚赚的?”
侯三寿说:“在港口打鱼赚的。”阿斌说:“挺会赚钱的,你不怕我贪了你的钱?”侯三寿笑道:“就怕你不贪钱。贪钱的人才会搂丝扒缝去赚钱,只要不犯法。”
第二天上午,阿斌的皮卡车停在乡村空地上,车旁围着许多当地黑人。阿斌将货物搬下车。侯三寿与黑人用英语交流。
一个黑人小店主对侯三寿说:“你会英语?太棒了!”指了指阿斌,“他不会,很傻。我说我的小店卖你们的货,他听不懂。”侯三寿问:“你想怎么卖?”“你把我要的货送到这里,比零售价便宜一点就行了。”“好,成交。”
黑人店主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交给侯三寿说:“这是清单,还有什么紧俏的、稀奇的东西你看着进,我都要。”
侯三寿正想继续询问,一个黑人拿着件白底印花衬衫走过来,很生气地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斯瓦西里语。侯三寿问:“会说英语吗?”黑人店主说:“他说他跟阿斌说过多少次了,要这款衬衫,不要白色底的,红黄蓝绿都行,可是阿斌又带了一件白底的。”
侯三寿拿出一个本子说:“你让他放心,下次绝对不会错,再带来白底的你就叫我白痴。”店主在一旁翻译。那黑人笑着用斯瓦西里语说:“你应该当老板。”
“这话要让他听见,他会撵我走的。”侯三寿接着对大家说,“你们还想要什么货品都跟我说,我会尽量满足你们,能让我赚更多的钱,我就会更卖力。”
话音一落,大家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报着所要的东西。店主在一旁翻译。侯三寿非常认真地记下。一个黑人打趣道:“记上,我要一个老婆!”侯三寿哈哈一笑:“我自己还没有呢,你先等等吧。”
侯三寿问黑人店主:“我看你们这里像是棉花产区?”店主说:“这里是坦桑尼亚最大的产棉区。”“你们肯定需要很多编织袋啰?”“不要,不好用。都是装粮食的编织袋,太小了,顶在头上太轻,走路还得用手扶袋子,不方便。起码能装四五十公斤棉花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