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3、大战苍虚(2 / 2)

“多谢……道友。”年长者嗓音嘶哑,艰难开口,“老朽……万剑宗遗老,姓李。这位是我师弟,玄机真人。我们……闯入此地,只为寻一滴不老泉,续我师弟百年寿元……”

玄机真人咳出一口黑血,苦笑道:“不老泉?呵……我们连它影子都没见着,就被这些鬼草拖进轮回里,杀了自己十七次……”

郑拓点头,目光平静:“此地有饵,有局,有猎人。你们所见之不老泉,是假的;所争之幼苗,是钓钩;而你们拼死搏杀的,是自己心中最深的执念。”

李姓老者浑身一震,玄机真人更是面色惨白:“猎人?谁?!”

郑拓没答,只抬起手,指向远处那座孤峰。

峰顶白衣人似有所觉,缓缓抬头,隔着漫天云雾与无尽花海,遥遥望来。

那一眼,不带杀意,不带嘲弄,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悲悯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完成的器物,或是一幅终于落笔的丹青。

郑拓收回手,声音低沉如古钟:“你们走吧。沿我来时银线所指之路,七步一停,莫回头,莫思量,莫生疑。出了花海,立刻离开山脉至宝,永远别再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与茫然,却无半分质疑。他们挣扎起身,互相搀扶,依言踏上银线指引之路,脚步蹒跚,却异常坚定。

郑拓目送二人消失于花海外围的薄雾中,这才缓缓转身,重新面对那株枯草与晶核。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柄剑,无声无息地浮现。

剑身非金非玉,通体幽暗,仿佛由凝固的夜色锻打而成,剑脊上,九道细密如龙鳞的暗纹缓缓流转——那是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本命之剑,“慎渊”。

剑不出鞘,锋芒已令周遭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郑拓凝视剑尖,低语如呢喃:“猎人布网,猎物入瓮……可若猎物,亦知网之经纬,线之韧度,扣之松紧呢?”

他手腕微沉,慎渊剑尖,缓缓点向晶核表面那道金线。

不是斩断。

而是……顺着金线延伸的方向,轻轻一“推”。

嗡——

整片紫色花海,剧烈一颤!

所有紫草同时枯萎、粉碎,化作亿万点紫色星尘,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幅巨大而繁复的立体图纹——那图纹,赫然是整座山脉至宝内部空间的全息拓扑!图纹核心,正是那座孤峰;而图纹边缘,数十个红点正疯狂闪烁,每一个红点,都代表一位被困的破壁者,其中两点,光芒微弱却顽强——是妖如仙与老狗。

郑拓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再看晶核,不再看金线,身影如一道融入夜色的墨痕,倏然消失于原地。

再出现时,已在孤峰山脚。

山径陡峭,石阶断裂,苔藓湿滑。他拾级而上,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石便无声湮灭一寸,化为齑粉,却不扬起半点尘埃。

峰顶。

白衣人合上古册,轻轻搁在膝头。青铜镜倒影中,郑拓的身影正一步步踏碎台阶,清晰如画。

“你比我预想的……快了一炷香。”白衣人声音清越,竟无半分敌意,倒似久别重逢。

郑拓止步于峰顶十步之外,抬眸:“苍虚前辈,或者……该称您一声,《登仙古路·残卷》的真正执笔人?”

白衣人——苍虚,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执笔人?不。我只是……第一个读懂它的人。而你,弑神郑拓,是第一个,看穿我‘读’之方式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郑拓手中那柄始终未出鞘的慎渊剑:“你不怕我?”

“怕。”郑拓答得干脆,“怕你翻手覆灭此界,怕你弹指抹去我之存在,怕你……只是把我当成今日祭坛上,又一枚恰好够分量的祭品。”

苍虚笑了,笑声如风过古松:“可你还是来了。”

“因为我知道,”郑拓的声音沉静如深潭,“你布此局,非为杀戮,亦非为掠夺。你想要的,是‘验证’。”

“验证什么?”苍虚饶有兴致。

“验证这登仙古路,是否真如残卷所载,是一条‘筛选之路’。”郑拓目光如炬,“筛选的不是资质,不是气运,不是根骨……是‘慎’。”

“慎于动,慎于言,慎于思,慎于取,慎于舍,慎于……生与死之间,那一线之差。”

苍虚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不错。世人皆以为登仙古路通向长生,殊不知,长生之前,先要渡过‘慎关’。不老泉是假,绝世仙药是假,山脉至宝是假……唯有这满山遍野的空间褶皱,唯有你脚下每一步的抉择,唯有你面对金线时,那一瞬的‘推’而非‘斩’……才是真。”

他抬手指向青铜镜:“你看。”

镜中倒影变幻,不再是花海,而是一幅浩瀚星图。星图中央,一颗黯淡星辰微微搏动,其上,标注着两个古篆小字——“慎渊”。

郑拓心头巨震。

慎渊……竟是星名?

苍虚的声音,带着一种跨越纪元的苍凉:“每一颗‘慎渊星’,都曾诞生过一位……如你一般的存在。他们足够强,强到足以撕裂规则;也足够慎,慎到能在万劫临头时,选择后退半步,而不是迎头撞上。他们没有成仙,却成了这条路的‘守灯人’。而我……只是第十九位守灯人。”

他看向郑拓,眼中第一次有了温度:“现在,轮到你了,郑拓。你愿接过这盏灯吗?”

风,忽然停了。

整座孤峰,陷入一片死寂。

郑拓缓缓抬手,不是握剑,而是轻轻拂过慎渊剑鞘上那九道龙鳞暗纹。

纹路冰凉,却在他掌心微微发热。

他没有回答苍虚的问题。

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吸入肺腑,竟带着一丝奇异的甘甜——仿佛久旱之地,终于迎来第一滴雨。

然后,他迈步,向前。

一步,踏入苍虚身前三步之内。

慎渊剑,依旧未出鞘。

但剑鞘前端,已无声无息,抵在苍虚心口衣襟之上。

郑拓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如九天惊雷,轰然砸落:

“前辈,灯……我接。但规矩,得由我来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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