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远远看见女子以高贵的仪态走了过来,谨慎地让路,然后匍跪行礼。低头听着罗纱衣群磨擦的优雅声音从面前经过,月白的衣摆流淌在地面上,浮云一般不断拖曳而过。
“公主,您觉不觉得福王殿下很像一个人?”
夜宴长长的睫毛下墨色的眼睛轻轻扫向紧随在身后的年老太监,那对美丽的眼睛似乎丝毫没有任何情感,只是好似镜面一般忠实地反馈着面前的事物。
可是何冬在接触到那双眼睛的瞬间,还是出现了一种透析的错觉。
“说起来,本宫已经十二年没有见过七弟,只是觉得眼熟,倒是没有想起来。”
茂密的树荫下光线有些阴暗,她垂着眼眸,眸中有涟漪千点,却是瞧不清楚,只能听见那一声微微的叹息,仿佛坠下的落叶滑过空中。
“老奴觉得,殿下的眉目之间很像驸马爷。”
优雅细碎的阳光,那些从树叶的缝隙之间斑斑点点洒落而下,带着几丝透明绿色的味道。紧守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随着夜宴缓慢地走在林荫的青石路上,何冬谨慎地悄悄地打量着前面的女子。
“是吗?”
当走出树影婆娑,即将来到庭院中时,她回头看向身后的何冬,优美的唇角浮起了一丝莫测的微笑。
然后重新迈步走向了旒芙宫。
旒芙宫中的书房毗邻太液池畔,深邃而清凉,外面的热气丝毫不能透入。空气中时浓时淡地流动着花香,那是窗畔的数盆茉莉飘散出来的,宫人们见她进来,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她和何冬,四周一片寂静。
她自书架的暗格后,拿出了一本书册,递了过去。
“本宫暂时无法出宫,一会儿你出宫把这个交给流岚。”
何冬大惊,困惑而焦虑的皱起了眉头。
“公主,这个可是所有西南官员的名册,您?”
“本宫知道。”
“公主,请您三思!”
何冬谦卑恳切地伏下了身,夜宴螓首低垂的看着他,然后,缓步上前,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肘,虚抬一下。
他顺势直起身,抬眼望去,隐约见她那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在苍白的肌肤上掠过一道青色的剪影,恍惚里,好似这个古老的皇宫一样透露出一股无法言喻的忧郁和惆怅。
“你知道,现在福王回来了,形势更加险峻,本宫无法分心而二用,夜氏和流岚本宫都不想也无法放弃。那么,不如就让他们合而为一,这样虽然冒险些,但似乎只有这一个办法了。”略有些沙哑的声音,柳絮如丝,轻柔地响起。“这些话,本宫只能和你说,皇上他心思难测,现在他虽然不喜欢流岚,最起码还是信任他的,皇上认为流岚绝对不会生有二心,利用这点我们可以在流岚的身上做一个准备,以备不时之需,为夜氏,为他都算防患于未然吧。”
敛首退后了几步,恭敬而不失谦卑地施了一个礼,何冬静静地道:”老奴愚顿,殿下恕罪。”
夜宴只是莞尔一笑,眼波里涟漪潋滟,仿佛夜色的深沉。
天色渐晚,暮霭沉沉,宫院在暮霞的背景上渐渐变成深色的剪影,仿佛都深深陷没在厚重的阴森之下。
她站在案畔接过宫人手中的香盒,亲自在金兽熏炉里添了一匙白檀香。袅娜的烟雾在重重的锦纱帐间凝起,然后又飘散开来。
宫人奉上了冰镇梅子汤,国丧期间连器皿都换成了素色,白玉的碗,只不过在碗口描了一抹淡淡绯色的梅花,持着银勺搅了搅,青梅熬成了葡萄紫的液体上浮着透明的冰块,那清冷的声音也是不知为何,竟让她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何冬一直没有传来消息,她转头望向窗外,有些焦虑地蹙起了娥眉。
青衣的小宫人急匆匆冲进殿内,踉跄着扑倒在帘外,高声而惊惶的呼道。
“公主!公主!!”
守在帘侧的宫人,急忙出声呵斥,额上已经惊出密密的一层汗珠。
“大胆,何人喧哗!”
月牙门下垂着一幕青竹帘子,殿内如昼的烛光摇曳,带着一层绯红,映着青色帘影。年幼的小宫人隐约见到,帘后一抹窈窕的淡影,只把声音低了低便继续回禀着:
“公主,何公公叫小人传话,说驸马爷病势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