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的碗哐啷一声掉在乌砖的地面,葡萄紫的汤液和着晶莹剔透的碎片溅了一地。案旁的女子微微地眯着眼睛,有一种东西,像是地面上的碎片,空洞而冰冷,在她的心里划过。
“他怎么会病的?”
“小的也不清楚,只听说驸马夜吐了血了。”
许久,檀香的层层叠烟,渺渺的从青竹帘后一丝一缕地漫溢而出,仿佛软纱迤逦。帘影朦胧,吸间身侧浅浅幽香,他已无暇理会,只偷偷地瞄间那抹静立不动的身影,激跳的心几乎渐渐绝望。
蓦然青帘翻飞,月白的裙从他的眼前匆匆滑过,恍惚里,脆弱一如风中的蝴蝶,带起一缕弱风。
而她,却没看见身后跪着的那个人,低头掩下冷冷地笑。
国丧百日内,镜安城内入夜便实行宵禁。无人的街道上华丽的马车急速地奔驰着,还有几条街道就到达皇亲贵戚专用的朱雀大街,变故却突然而生。
几黑影子从一旁的房顶疾刺而出,手中的利刃紧接着光芒一划,直奔马车而去。
“有刺客!”
随侍侍卫仓惶拔剑高呼,团团围住了马车,拦在了黑衣蒙面人的面前。
街道上,渐渐起了肃杀之风。黑衣人毫不惊慌,手中的三尺青锋,一挥而下,一阵花火微溅,金属交接之声后,侍卫们的精钢剑,全部被削成了几段。
“快!让公主先走!”
听见外面有呼啸的打斗之声,夜宴掀起车帘向外望去,刀光乍闪,剑影惊现,一群鬼魅般的黑衣人在锦衣侍卫的重重人影中如风旋动,纠斗着。她暗自一惊,掌心的汗已然渗了出来,已经失去了兵器的侍卫明显不是偷袭者的对手。
浓重夜色中,只有那一瞬间,她看见一个黑衣人转头看了过来,那双乌黑的眼眸,像冰一样冽,像冰一样冷,好似用冰雕成的,流露着那种无可言喻的杀戮之意。
几名侍卫来不及调转马车,顾不得什么礼数,直接掀了车帘,拽过夜宴往朱雀街的方向跑去,那里有驻守的官兵,可以援救。
不惯奔跑的穿著软底绣鞋的脚,接触着坚硬的地面,蓦的身子一歪,剧烈的痛扭从脚踝传来,狼狈不堪地跌坐到地上。
侍卫的速度一慢,那名蒙面男子便已追到了身后,俩人的视线再一次接触在一起,他显然是为那重瞳意外一愣,然后冷哼了一声,冰冷的眸中闪过了一丝薄薄的怒意。
旋身,错步,避开一个侍卫阻拦的同时,毫无预兆地指间金光翻转,如一道寒光直插向夜宴的心口,快如流光,她避无可避,连眼都来不及闭上。
“公主!”侍卫们惊呼,亦惊呆得来不及救护。
猛地,斜刺里飞出亦是飞出一道寒影,打歪了那倒暗器,但是还是滑过了她的肩胛,鲜血喷溅,继而在月白的丝袍上急速扩散成一片污黑。金镖滑过骨肉,钉进了夜宴身旁地面之中,缀饰的火色流苏犹在沙沙摇动,朱丝如水,如烈焰般的艳丽。
脚步杂沓,福王锦渊在数百禁卫军簇拥下执刀赶到,蒙面人终于觉察有异,振臂持剑,那剑锋如有流光闪动,隐隐带雷鸣之声,直向锦渊杀去。然后,趁侍卫纷纷保护锦渊的时候,下一瞬便飞身跃出人群,腾身上了屋顶,几个纵身已然失去了踪迹。而远处还在和夜宴的随身侍卫纠缠的刺客,见他走远,一阵剑光快攻下,也都飞身远去。
“快追!”
锦渊高声令下,他的侍军连忙追了过去,而他亦微笑上前,伸手搀扶夜宴,那双眼似是深不见底,夜色下波澜流转。
“皇姐,你没事吧。”
夜宴跌坐在地,看了看远处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侍卫的尸体,不由一阵眩晕,伸手抓住锦渊坚实的手掌,挣扎着站起身来,哪知脚踝一痛,整个人软软的向前栽去,只来得及呢喃一声:
“……镖中有毒……”
一双有力的手已及时揽住了她的腰,那明亮眼眸的主人在她的身体落地之前拥住了她同时,也看见乌黑的血从她的肩胛滴滴答答地淌到地上,空气宛如生了铁锈,连味道都是腥的。
锦渊大吃一惊,一把将她抱上了马车,大喝一声:”赶快回宫!”
车内,她的面色如纸,长发从肩上散下,拂过他的胸前。
急驰中,他看见她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墨色重瞳如一道闪电滑过黑暗,然后很低很低地唤了声:”流岚……”
颤抖地抬起了手,有些僵硬地伸向锦渊,他动了一下,想要闪开,却在看到她迷朦的淹没在深邃的水波下面的哀伤时,停在了那里。
冰冷的指尖滑过他的面颊,留下一道挚热的温度,然后重新垂落身侧,模糊中他只隐约见她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一抹阴影。
“流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