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不敢抬头,虚脱般地倚跪在冰凉的地上。许久,许久,他只看着火色的烛光将天子的影子拉得长长斜斜,在乌石砖上颤抖着。
旁边的宫人连忙上前搀扶,锦瓯这才站稳,看着太医,半晌才慢慢问道:
“也就是很可能过不了今夜,对吗?”
太医已经答不出话来,只是颤抖着不住叩首。然后,隐约看见锦瓯明黄的衣裾擦过面前的空气,悉索地转向内室之中。
夜风从殿外荡进来,吹得重重白色纱幔狂舞不已,宫内几乎死一般的寂静。一旁,锦渊的面色亦是丕变,悄悄别身退去,留给夜色一个冷傲的背影。
锦瓯面色沉寂穿过重重纱幔,穿过忙碌的宫人,静静坐在床畔,望着夜宴。就在不久之前,她还对他许下不离不弃的诺言,那样的幸福近在咫尺,如今却又遥不可及。
她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里,脸色象雪一样透明而苍白,那是一种脆弱的感觉,仿佛转眼便要随着风飘散了似的。
破碎地呢喃着,似是在呻吟,夜宴几乎艰难的呼吸着,锦瓯那冰冷含着龙涎香气的修长手指,拂过了她耳鬓的乱发,抚摸上灼热的额头,明知她已经听不见,他还是轻语道:“很疼吗?”
“流岚……”轻咳了一声,药力好象发作起来,她的脸色渐渐有些红润起来。眼睫轻颤了几下,朦朦胧胧间似乎看到一双深邃的墨瞳,正温柔地看着自己,沙哑的话语无意识地脱口而出,散落在空气之中。
锦瓯强悍的手臂抱紧了夜宴,像是饥渴了几百年般的贪婪野兽,唇贴住她的耳畔,眉宇间依是狂傲飞扬的戾气,很轻的声音,带着快要燃烧起来的炙热:“没关系,纵是神佛不佑你,朕也会护着你的。朕拥有这天下至高无上的的力量,朕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把你带走,所以你要活过来,一定要活下来,夜宴。”
夜宴痛苦地颤抖着,然后重新陷入了昏迷,昏迷前的记忆中只停留了那双如火的眼睛。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唇,弯出了一抹最苍白的笑容,似乎在回答他的执念。
暗黑的密室之中,只有几点星星烛光,昏暗地照在挺直了腰跪着的几名黑衣人身上。最前面而立之年的男子眉宇间好似沙场叱咤的武将有着一股不怒而威的尊严,而现如今却突兀跪在狭小的密室之中。
“轻寒,谁准许你们动手的?竟然还在你的暗器上抹了没有解药的剧毒,好大的胆子!”
锦渊英俊的面上止水无波,淡得看不出什么痕迹,语调中却极力地压抑住怒火。
“王爷,属下虽然擅作主张,但是长公主必定得除,她……”
名叫轻寒的威严男子,不惊不慌,沉声回答。
“住口!”锦渊低沉地一声喝,打断了轻寒的话,向前踏了一步,急促地开口道:“要知道,她死了最大的获益人并不是本王,而是锦瓯,她死了,夜氏失去了砥柱,自然而然就会全部被锦瓯吞噬,苏轻寒,你可知道,那样我们就更加没有希望!”
苏轻寒微微抬起头,目光注定锦渊,沉沉的,低沉的声音中流露着绝对的忠实:
“属下确是有欠考虑,但是她活着对王爷您绝对没有好处。”
“她活着,我们可以分化他们,只要他们离了心,她自然会另寻他人,你想那人还能是谁?那时,本王不是可以更加轻而易举的登上本就属于本王的皇位。”
“王爷英名。”略一踌躇,重新低下棱角分明的脸,他的口气缓了下来:“但是属下听闻长公主目有重瞳,妖异过人,还请王爷您多加小心。”
“本王知道了,今日的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如有再犯,定罚不赦,你们下去吧。”
“是。”
黑衣人陆续退出,暖融融的灯火下,锦渊独自站立。
他也在祈祷,那目有重瞳的女子一定要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