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好似呓语重复着,手指抚上自己的面颊,那上面似还残留着夜宴的温度,班驳的阴影掩上锦渊的面颊,勾起棱角分明的赤红唇角,露出了仿佛带着深沉血腥的狂野冷笑。
车辇绝尘,夜愈暗了。
旒芙宫内仍灯火通明,本就寂静的殿内,现在满室的宫人们进进出出,个个神色凝重,但依旧寂静得几乎连呼吸都不闻。
床上,夜宴苍白着脸,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洁净白布刚覆上伤口,转眼便沁出深浓的乌黑的血迹,可能是用力稍大,夜宴秀长的眉一皱,低吟出声。
“奴婢该死!”
那年轻宫人骇得含泪跪倒在床榻旁,颤抖不已。
“你是该死,来人!拖出去,杖毙。”
锦瓯面色阴沉的坐在夜宴的身侧,漠然睨视宫人的身影,低声好似怕吵醒身边人一般温柔出声。
“皇上……”
饶命二字还没有说出来,早有宫人拿着布巾把她的嘴堵上,拖了出去。
服侍在旁的宫人和太医额上都渗出了密密的汗珠,这个时刻,稍有差池,就会人头落地,任谁的心都提到了喉咙口。
太医跪在床前,伸出三指给夜宴搭着脉,冒着冷汗沉默不语,这一刻对所有人都难熬至极。
夜宴左肩血污衣裳褪到胸口,肩上覆着乌黑斑驳的白布。太医壮着胆子,上前轻柔揭开布巾,登时无声地抽了口凉气。伤口细长得如女子娇好的眉,不深,但血流却好似止不住似的,细泉一般,乌黑地涌出。
终于太医收回手指,从药箱内拿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拔下塞子,倒出了一颗药丸。随侍的宫人忙端过一碗清水,太医把药丸就水化开,喂进了夜宴的口中,这才叩首:”皇上,请借一步说话。”
锦瓯起身,疾步走道了外间。
太医扑通跪倒,但迟疑了一下,仿佛有所顾虑。
锦瓯按耐不住,冰冷的眼从太医的脸上滑过,沉声说:
“如果医不好她,你们一个都得提头来见朕!快说!”
福王锦渊静静地立在一旁,嘴唇微微地抿嘴,那眼沉思的盯着锦瓯美丽而狂乱的面容,然后染上了计算的精芒。
锦瓯脚下,太医吓得面如土色,一战战兢兢的伏地叩首:
“皇上,长公主本是皮肉之伤,没有大碍……”
“没有大碍会血流不止!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
那急切的语调,已透露了太多不寻常的关切和担忧。
“微臣不敢,公主中的镖上有剧毒,且公主早年也中过万艳窟,两种极阴剧毒性一起发作,微臣已经给公主服了解毒的丹药,所以……所以……只要神佛庇佑,长公主熬得过今夜,性命就无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