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上文(1 / 2)

朱门 蒋立周1 2343 字 17天前

她走出睡屋,来到灶房。赵妈正在熬药,炭火熊熊,药汤滚滚。罗玉兰拿起一包未熬中药,扒开看了看。朱明理做药铺学徒时,常常抓中药回来给继宗服,她认得一些中药及用途。全是清热泄火、养阴柔肝、息风凉血之类。诸如:龙胆草、黄芩、生地、杭菊花、栀子、决明子、柴胡,和大黄珍珠母等,这些药对头痛眩晕重者才用。

“赵妈,大姑吃这些药好久了?”

“好几年了。她一急,就喊头晕,我就给她抓这些药,灵得很,一吃就不晕了。其实,你大姑就是性子急,心很好的。她听到祸事那天,我怕她也出事,赶紧喊她喝药,喜得好,没有出事。”

“赵妈,难为你多照顾下她,莫让她一个人走动,中不得风了,一中风就要瘫啊。”

“哎哟,罗大姐,还用你说。一步也不敢离她哟。这几天,天天有人来看她,送鸭蛋送草药,都是医她头晕的药方子。”

“哪些人来看过大姑?”

“同志会的,街坊邻居的,男的女的都有,李会长两口子也来过。”

一股热流涌遍罗玉兰全身,眼睛潮润起来,还是讲情义啊。

从大姑家出来,走在街上,罗玉兰发觉路人异常热情与尊敬,不时有人指点她。

有老太婆低声说:“看嘛,那就是朱太太,年纪轻轻的啊。”

“她男人为我们股东死了,好可惜哟,别个还是举人,书也教得好。”

“就是嘛,有空我们去看下她。”

罗玉兰装作没听见,只管低头往前走,回到油店。吴妈马上说:“学堂许监督刚来过。他说,朱先生抬回那天,他正在学堂上课,没来跟朱先生告别,很难过,要你鉴谅。”

“哎呀,监督何必这么说,我们已经很难为他了。”

“就是嘛。他说等你回来,还要来。”

“恩师啊!”罗玉兰感激而泣,很想见到许监督,感谢恩师对丈夫多年的关照。

一晚,胡大银突然带着四个弟兄摸黑来到油店。在巷道里,他对罗玉兰双手一拱,说:

“朱大姐,我们袍哥弟兄来向你辞行,我们马上去投奔同志军,杀赵尔丰。”

罗玉兰吓了一跳:“当真么?天啦,胡老表,你屋头晓得吗?你有儿有女呀。”

“晓得。听说我是去给朱大哥报仇,她没拦我。”

“她没拦你,是她恨赵屠夫嘛,她不晓得官兵凶得很呀。”

“不怕!昨天黑老弟带来口信,他正在简州找同志军,喊我带几个弟兄快去。我们袍哥讲究‘弟兄有难,两肋插刀’,我一说,他们满口答应。”

“天老爷,二爸信佛行善,他要晓得黑老弟投奔同志军了,非遭气死。”

“其实那天下午,他拜完朱大哥,就跑成都了,他怕你们不准去,没跟你们说,喊我给你讲,他非要给朱大哥报仇。我怕你们着急,没敢说。”

“这个黑娃子!你们打不赢鞑子兵,他们人多。”

“朱大姐,我们的人也多得很,同志军把成都围起来了,听说重庆比成都闹得还凶,鞑子兵关起城门,不敢出来。”

罗玉兰松口气,说:“人只一条命,都想活,你们何必以牙还牙啊。”

“朱大姐,他们杀朱大哥,杀那么多同志会,为啥子不想别个一条命?”说罢,胡大银敞开白布汗褂,坦露紫红胸部,右手拍了拍挂在腰间的腰刀鞘,“这把刀要他们偿还血债。”

罗玉兰这才看清腰刀,惊道:“天啦!他们是洋枪洋炮啊!”

“朱大姐,你莫怕。那年哥老会暴动,他们还不是有洋枪,这把腰刀就是老子空手缴鞑子兵的,老子怕过他们?你看下我这身肉,就是死了,也要压死他两个鞑子兵。”

“胡老表,你胆子太大了啊,出不得事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人不怕死,鬼都害怕。”胡大银笑着,迅速消失在街头夜色里。罗玉兰还没来得及说“成都天凉,穿件长衣”之类的话呢。

罗玉兰回到后天井,转到仲智睡屋门口,儿子正在桐油灯下看书,无声无息,她没进去,折身进了仲英睡屋。如今,她和女儿同睡南屋,丈夫那间北睡屋已经上锁,她实在不愿看见丈夫用过的一切,免得睹物心焚,泪涌如泉。虽然这些时日,那帮同志会弟兄给她安慰,给她鼓励,可要抹去悲伤,淡忘往事,谈何容易,丈夫是她终生依靠的脊梁呀,常常夜半醒来,捂声痛哭,早晨起床,双眼红肿。

次日傍晚,许监督带着妻子,提包东西,再访朱家。罗玉兰一见,如同见到至亲,顿时泪如泉涌,差点哭出声来。在东厢房里,许监督弓着瘦骨身腰,站在罗玉兰面前,半天不说话,眼睛红红的。许太太上前抓住她的手,问道:“朱太太,还好吗?”

“多谢你们费心,还好。许监督啊,继宗给你好多麻烦,你还挂念他,实在难为监督了,我们哪里好意思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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