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叫着,声音几不可闻。然后她跳起来,向着木屋冲过去。
她不明白克罗泽·伯恩斯为什么会想要杀她——当她从窗台上跳下来,抬头看见铁匠阴冷狰狞的面孔时,着实吓了一大跳。
娜娜慢慢地蹲了下来,抱住膝盖低声哭泣着,直到身后一道黑影笼罩住她小小的身体。
当克罗泽挣脱出来时,娜娜的身影在一棵棵巨大的红杉间时隐时现。他低低地诅咒了一声,追了上去。
这理由无懈可击——冬季对村民们来说是个悠闲的季节,几乎所有的男人都待在家里,村长很轻易便召集了大量的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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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那个人,这里不再是她的秘密城堡,也不会是她安全的避难所。这里并没有什么可以躲避的地方,她应该快点离开,可是她的脚像是粘在了地板上,怎么也挪不动。强压下的疲惫和惊恐毫不留情地呼啸而来,几乎压垮了女孩。
克罗泽掐住她的脖子时她抽出插在靴子里的匕首扎伤了他的手臂,逃进森林。拉赫拉姆偶尔会带她进森林一起打猎,她相信她对这里比铁匠要熟悉得多,应该能轻易摆脱他,然后沿着森林边缘跑到村子中心的酒馆。然而克罗泽的执着和追踪的技巧都令她惊讶,似乎不掐断她的脖子他就不会停止似的。
娜娜不得不停下来,试着拧干因为打湿而缠在腿上的裙子,厚实的衣料现在变成了沉重的负担。当听见身后树枝断裂的声音时,她不得不干脆地用匕首割掉了半条裙子,换个方向继续逃命——为了摆脱铁匠她已经跑进了森林深处,如果现在不改变方向跑向村庄,大概连她自己也会在森林中迷路。
屋子里是空的。冰冷的空气里隐约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爸爸……”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母亲大概常来这里。
“我知道两位都是优秀的战士——最优秀的,”他说,“但艾克伍德森林对不熟悉它的人来说并不友善,尤其是在这个寒冷的季节。我们派出去的人已经足够了,我更希望两位能够待在酒馆,也许娜娜会自己跑回去,也许会有什么新的消息……有值得信赖的人待在村子里,剩下的女人和孩子们也会更安心一些。”
女孩找到了一条窄窄的岩缝,只能容她侧身挤进去。她在黑暗中屏住呼吸,等待着铁匠沉重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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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环顾着四周,似乎能看见母亲的身影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徘徊——屋子里什么都还在,右边墙壁上挂满打猎的工具,左边柜门有点歪斜的木柜,整个木桩刻成的笨重的桌子,旁边的椅子上还搭着父亲那件深绿色的、又厚又暖的斗篷,一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靠着墙角摆得整整齐齐——可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整个屋子就是那么冷冰冰空荡荡的,空得人想哭。
至少是假装被排除在外。
在试图跳过一条小溪的时候,娜娜跌进了水里,冰冷刺骨的溪水迅速浸透了衣裙,她忍不住浑身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
一幢木屋出现在不远处,娜娜突然停了下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在通知了村长,等待着他分派人手去寻找女孩的时候,伊恩注意到克诺雷纳的神情。他蓝灰色的双眼阴云密布,在愠怒中阴沉得有些可怕。注意到伊恩的视线时,他的笑容颇为勉强。伊恩猜那大概是因为对娜娜的担心——虽然直觉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
她挪动得很是艰难,挤出岩缝的时候几乎跌倒在地上。躲在岩石的阴影里环顾四周,女孩并没有发现克罗泽。她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冒险挪动到有月光照亮的地方,努力寻找一条最快的下山的路。
然后一颗石头砸中了她的肩头。剧烈的疼痛和强大的冲击让她呼吸一窒,趔趄着向前冲了几步,几乎从山崖上跌下去。
她猛力推开门,大声地叫着。
他犹豫着是否要去问个清楚,但正在那时,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当然。”
她等了很久,使用过度的双腿麻木得渐渐失去知觉,岩石间偶尔会冒出一阵阵像是来自地底深处的暖意,她原本打湿的衣服依然渐渐开始结冰,让她冷得无法停止颤抖。但除了呼啸而过的山风掠过灌木丛和枯草时的窸窸窣窣,她什么都没听见。她怀疑铁匠或许就在岩缝外等着,又觉得或许他已经追向别的方向,时而想冲出去,时而祈祷瑞德或拉赫拉姆会突然出现——然后她想起拉赫拉姆和伊恩的决斗,想着或许其中一人这会儿已经倒在血泊中,停止了呼吸——无论是谁她都不能接受。恐惧、愤怒、忧虑和侥幸的希望交替袭来,直到岩缝外的最后一丝阳光悄悄溜走,消失无踪。
娜娜与克罗泽不熟。七年前来到村里的铁匠离群索居,很少与人打交道。但他偶尔来酒馆喝酒时,也曾对她微笑,她不记得那笑容里有任何的敌意,更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会让铁匠不高兴的事——而且是不高兴到想杀她的地步。
伊恩只能接受,但当村长走开,为准备出发的人们检查装备的时候,克诺雷纳向他靠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