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存了这个念头,晚间也没好生睡得,约莫三更天的时候楚歌才朦朦胧胧的睡迷过去。第二日起了个大早,也顾不得梳洗,胡乱披了件皮裘,内里只穿着单薄的亵衣,光着脚,趿拉着鞋便到处在房间里寻趁手的工具。
魏无瑕端着一铜盆热气腾腾的净水推门进来,见楚歌蓬头垢面的模样,不觉吃了一惊,忙道:“公子快些将衣物穿妥当,如今气候渐凉,仔细吹了风,若是病了可就难料理了。”
楚歌被魏无瑕一提醒,方才觉得浑身冰凉,忙一溜烟儿的钻回到被窝里,被里面的暖气一熏,立刻就打了个的喷嚏。
魏无瑕将铜盆放到案上,笑道:“究竟什么事,也值得急成这样?”
楚歌哪里好意思说自己脑补过头,一面穿衣服,一面支支吾吾打混过去。如此便只得将巨子令一事暂时压下。
吃罢早饭,项庄便来找楚歌修习武艺。楚歌的剑术虽说是半吊子水晃荡,但他的手已然适应了巨阙的重量,那笨蠢的大剑此时看来竟也顺眼许多,一招一式耍起来倒有模有样,虎虎生风,十分精神,项庄亦在旁边不时出声指点。不过动作仍显生硬,大约是身体还不够柔韧,还需慢慢磨练。
练了一会儿,便有仆人来报:“姬先生请两位公子前去书房叙话。”
两人停下动作,不禁面面相觑,不解何意,于是收了兵器,略略收拾了一番,方往书房去了。
书房内,张子房正与那管事范增相谈甚欢,见楚、项二人进来,方才敛了神色,站起身来笑道:“两位公子自到吴中,还未曾出门过,古人言‘闻之不如见之’,今日好容易范先生有了闲暇,欲携你们往城中一观,不知意下何如?”
项庄本就是个跳脱性子,终日在庄内待着到底拘束,只是庄园偏僻,且又人生地不熟,故而不敢四处走动,闻言不禁眼睛一亮。
倒是楚歌,他却是个宅,自然懒散些。初来乍到时逛古代街市尚有几分新奇,看多了以后便觉得千篇一律,那繁华还不及现代的万分之一,听闻也不觉惊喜,只是看项庄似乎极有兴致,故也点点头。
范增笑道:“既如此,范某便在庄园大门外恭候两位大驾。”
两人忙说不敢,回房自去换衣不提。
见两人走远,张子房笑道:“范兄看我家项籍公子如何?”
范增笑道:“我观其言谈举止,大公子的性情却是沉稳温润,眉目清朗,气质通透,观之不似将门之子,倒像是出自礼仪诗书世家。”
张子房心中一动,面上却笑道:“大公子确实不甚精通武学,只好慢慢教导了。”
范增只道:“且再看看。”
张子房将范增送到庄外,楚、项二人早等在那里。
待坐上马车,临行时,张子房又嘱咐项庄“出门仔细,须要听范先生吩咐,别一味玩耍,勿要闯祸”等语,又派了两名随从骑马跟在后面。
项庄自然是答应不迭,可一入了城,便将之抛诸脑后了。也不坐在车内,说道:“又不是女孩儿家,忸怩甚么。”竟推开车门,坐到外面车驾上,又听得街上无论男女,皆是一片吴侬软语,糯糯黏黏,风俗装扮与下相颇为不同,大感有趣,竟是不愿再回车里坐了。
范增不知项庄本领,只得吩咐马夫多加照看与他,方回头对楚歌笑道:“我看籍公子神色,似不甚欢喜。”
楚歌一愣,笑道:“也没什么。只觉得虽天下各地风俗民情不尽相同,但热闹景象总归是一样的。”
范增笑道:“在下还想着安心要在公子面前卖弄一番学识,现在看来是不必了。”
楚歌忙道:“先生请勿见怪,原是我托大了,还请先生多说说这吴地风俗,若是我犯了什么忌讳,那就该死了。”
范增果然博闻广识,随意指着某处景点便能说出一番典故传说来,兼之言语生动有趣,连项庄也渐渐听住了。
忽对面大街上,传来女子惊呼求救不绝之声。
楚歌本听得入迷,乍然听得这一声,倒唬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飞速行来,女子的惊呼声便从车内传来,及近一看,车驾上竟无马夫驾驭,而那马却似发狂一般,只顾往前奔,马车所到之处,撞翻无数摊铺,惊起一路尖叫咒骂声。
只见一五岁左右的孩童,衣着褴褛,手中捧着一个小碗,站在道路中央,浑然不觉危险将至,车轮却无情的滚滚而来,旁人救之不及,皆露出不忍卒睹的神色,正不知如何之际,一道人影闪过,马车也在此时碾了过去。
楚歌本也看得提心吊胆,再看向自家车驾时,哪里还有项庄的身影,不觉扶额,他早该知道项庄的行动一向比心思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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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那马车势若雷霆一般朝这边奔来,范增忙吩咐车夫将自家马车快些往路边上靠,以免发生擦撞,待车停稳妥了,楚歌方才探出头去,却见那马车将将擦身过去,车窗上覆盖的薄纱掀扬起来,露出一张女子的脸,还未看清是何模样,便一闪而过。
若再不止住那发狂的两匹马,怕是最终要落得个车毁人亡,楚歌心里这样想着,往外看去,却见项庄抱着那孩童几个纵跃奔了过来。
那孩童此时才回过神来,显然被吓着了,哇哇大哭不止,涕泪俱下,衬得本就脏污的模样更加不堪了。项庄一向最喜洁净,虽救了人,面上却难看,可恼那孩童还紧紧拽着他的衣襟不撒手,可惜了那上好的云锦缎子,生生印上几个指甲壳大小的黑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