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始皇巡游(下)(1 / 2)

楚歌 连烟 1117 字 26天前

怀清台。

这座极尽奢华的高台巍峨伫立在咸阳以西,乃是始皇嬴政为怀念贞妇巴清所造。巴清以丹穴“礼抗万乘,名显天下”,所谓丹穴,即出朱砂水银等物,彼时国人好求问长生不老,方士如云,皆赖此提炼丹药,或作染料胭脂。而始皇嬴政正是这巴清的最大客户,巴清尝为修筑长城散尽家财,故在巴清去世后,皇帝为她修筑此台以示表彰。

高台上因宫中早派人来清扫,四处并无积雪。雕栏玉砌虽时有护养,但因着十数年的风雨,砖瓦蒙尘,墙上已有了裂纹,支撑露台的圆柱亦剥落了红漆,露出斑驳的痕迹,地面缝隙间甚至长出碧绿的苔藓。

偌大的台上,只有一人凭栏,静静负手而立。

那男子年约四旬上下,峨冠博带,身材魁梧,浓眉细目,气度雍容,不怒而威。

忽台下阶梯处传来一阵匆匆的步履声。

那男子似有所觉,缓缓转过身来。

来人不敢上台,只在阶梯上单膝跪地,垂首恭敬道:“启禀陛下,安丘先生已至。”

嬴政微一点头道:“知道了,你下去罢。”

话虽如此说,来人却不敢擅自起身离去,果然始皇略微沉吟,又道:“蒙卿,你吩咐把守在怀清台周围的禁卫撤下罢。”

蒙毅闻言,不禁迟疑道:“陛下,此举恐不妥。”

始皇自亲政以来,乾纲独断,从未有人胆敢反驳一字,即便臣工劝谏,也无不隐晦委婉,生怕触怒这掌握生杀大权的暴君,唯独蒙毅,始皇对其极为爱宠信任,虽他并无其兄蒙恬那般显赫的战功,政绩也不突出,却能位至上卿,“出则参乘,入则御前”,皆因“忠信”二字,一心只为帝王计,故此时蒙毅虽质疑始皇的命令,但嬴政并不以为失礼。只道:“安丘先生最厌兵戈肃杀之气,寡人身负天命,谁敢奈我何?蒙卿自去安排罢。”

蒙毅只得领命去了,他自然不敢真正将护卫撤走,只吩咐众将士隐身于暗处,更要加强警惕,以备万一。而蒙毅本人却按剑守在阶梯口处,静候安期生的到来。

早听得斥候回报道安期生已至怀清台下,然一刻钟过去,阶梯处仍未得他身影,蒙毅面色虽不动,心中却生出一丝惑然。正在此时,忽觉面上有一阵轻风拂过,耳边似有人轻轻叹息一声,蒙毅微微一怔,立时心生警兆,连忙追上几步往阶梯上看去,却又并无人影,不觉犹疑,又问其他藏身于阶梯附近的将士,皆未发现有何异常,便强自按下疑虑,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嬴政兀自眺望那远处,或是一片皑皑白雪,或是一片鸦鸦黛色,分不清究竟是何景致,大好锦绣山河,此时看来,竟如同东拼西凑而成的破布衣衫一般。心中正有几分不喜,忽背后有人轻轻叹道:“守卫如此之松,陛下还能悠然观景,竟已自负至此。”

嬴政闻言一惊,他确实自负武功,只因这天下版图皆由他一手打造,数十年帝王生涯,遭遇惊涛骇浪无数,然他却稳如泰山岿然不动,天下人在他眼中不过蝼蚁,自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从未有过此等情况,竟需人出声,方能察觉其行迹。嬴政毕竟是皇帝,一惊之后,却又释然,不动声色道:“安丘先生之能,神鬼莫测,寡人岂敢以凡人之躯抵挡?”

只见一道青色身影慢慢踱步而来,脚步落地轻盈无声,那人一袭单薄青衫,竟似毫不觉寒冷,腰间悬着一柄朴实无华的长剑,一头华发束在脑后,面容却似青春少年,俊雅非常。薄唇带笑,眼神深邃,似悲悯又似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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