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运舅的大喜日子(2)(1 / 2)

钢婚 李佩甫 788 字 11天前

眼看那些娘家女人要下狠手的时候,见过些世面的大妗站出来了,她上前断喝一声:

"出出气也就算了,莫非要再摊上一条人命不结?!"

娘家女人这才骂咧咧地罢手。德运舅一只眼肿了,满脸血污,新褂子被娘家女人撕得一条条碎,只"呜呜"地抱头哭……

于是,两庄的老人站出来商谈后事,一切据古礼办,虽各有些讲究、且要斯文得多。

一刻,队长舅出来,吩咐放工一天,都来德运家帮忙。这自然是不消多说的。立马又叫人开仓屋磨三石好麦,说德运舅剐办了喜事,家底已空,权且先借给他。村里人纷纷散开去,找自己能干的事做,个个像谍自家的事一样认真、精细。会木匠手艺的打棺去了;有些灶上功夫的盘火架案;女人们包了内活儿;打墓坑的全是-等一的壮汉,还请了瞎子舅来老坟里量了方位,按天干地支,一寸不敢差。虽是一夜的夫妻,也是村里媳妇呀!

午时,一村都不听风箱"呱哒",那撩人的炊烟全跑到德运舅的院子里来飘了。这里一下子垒起了五座墩子火,蒸馍、做菜,十分红火。队里吃食堂时的大方笼也抬来了,连蒸三笼热馍顷刻消去大半。招呼做饭的胖舅并不恼,只吩咐又蒸。院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娃儿们更是像过节一样蹿来蹿去,捧了小木碗来,拿个馍就跑,快快。一会儿又来了,总也不断。一村的狗都来打牙祭,伸着长长的红舌头,等着赏赐。我贪看稀奇,只傻傻地站,又老碍人的事。胖舅照脑门上给了我一掌,丢个热蒸馍在怀里,又是一掌:"傻,拿碗去。"于是,我便欢欢地捧了馍回去……眼看一笼净了,又一笼热的出来,那盛馍的大笸箩总也不见满。见胖舅忙中捂着肚子去屎,我也尿。忽儿瞅见他从扎着大腰带的肚皮上托出一碗油来,隔墙递过去,竟是一滴不洒!待我又端了放蒸馍的小木碗跑回去,恰碰上做孝衣的姥姥回来拿顶针儿,进屋却从袖口里慢慢扯出二尺白布……

"姥姥,干吗偷他?"

"嗯?"姥姥怔了。

"干吗都偷他,都偷。"

"文生,这不是偷,是拿。村里兴的,老规矩。咱庄没丢过东西,一根线都没丢过,多少年了。偷是贼干的勾当,这庄没有贼……"姥姥絮絮叨叨地说。

我不懂,又跑出来。心里恍恍惚惚地跳着一个"拿",实不晓得"拿"和"偷"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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