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运舅漠然地在房沿处蹲着,远远就能闻见血腥。狗在他跟前转了又转,只是不敢下嘴。他脸上的血污干了,显得紫黑。两眼肿胀得桃明,睁不开,也就那么闭者,像是睡去了。那肿胀得只透一线血缝的眼惘然地对者朗朗晴空,仿佛一个瞎子仰望着那无尽的天书,问那冥冥之中的主宰:女人是什么?
初秋的阳光射在他身上,送给他木了的帐然。烂处露着一条条女人的抓痕,有昨夜也有今日……那印在心里的是夜里抓下的——那是女人的"字典",也是他一生都不曾读懂的。他觉得屈。
人们也觉得他屈。
日西,响器呜呜畦畦地吹起来。一个掌大笛的外乡鼓手光着脊梁,头上顶着一碗清水,竭尽全力地演奏那哀的热烈,赢了一村人围他看。于是,德运舅像披麻戴孝的木桩一般被人搡了出来,在停棺处站下,头被娘家女人按住,前一跪,后一跪,左一跪,右一跪,上三步,下三步,头磕得咚咚响,分东西南北,给这睡了一夜的媳妇行了拜祖宗的"二十四叩大礼"……
村里人说,娘家人本要德运舅一步一磕,跪着喊"娘"哭到坟里。庄里老辈坚持不让,才算免了。改成了灵前"二十四叩礼"。这也算是村里人胜了。胜得十分悲壮。
一挂响鞭爆豆似的炸响后,死人安然人墓。没有大闹起来,都说这丧事办得不赖。
埋了人回来,又是大吃,直到馍菜净尽,人们才渐渐散去。到了次日天明,村里仍不见烟火。这会儿,人们终于想起德运舅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家里又塌下了十年还不严的窟窿债,不由可怜起他来。舅们、妗们又都来安慰他,端丁荷包蛋、酸汤面叶儿来,香了一条村街。
德运舅一声不吭,一连躺了七天七夜。第八天头上又背着老镢下地了,默默地,像个呆子。
村歌二:
一根驴虫八百斤,松开铁索铳死人!
前沟尥倒(呀个)九十九棵树,后沟撞翻(呀个)七十七尊神,小草棵棵里毁了身……(未完待续)